首批归名名单上的裴崇山,年龄和籍贯都被水浸去,只剩姓名与一枚未盖“已归”的空格。
要判断他是否为裴砚舟祖父,不能从侯府族谱开始。族谱若正是被改写的一环,只会让同一份记录证明自己。
沈令仪先查与爵位无关的生活痕迹。
旧侯年轻时在北地做过十年粮道押官,左腿因冻伤略跛,习惯用右手反握算盘。白鹤首批名单纸背有十个人的核验动作,其中第十格写“左三步,右拨珠”。这与旧侯身体习惯相合。
苏氏十方庵收据上的守门人印,又与旧侯半鱼符反向纹路相合。
两条证据把同名推到高可信,却仍无法说明他为何在“待归者”名单中。
顾明昭打开旧侯遗物房。她没有以儿媳身份单独挑选,而是请宗正寺、程素娘远程授权的白鹤账师和一名旧侯亲兵共同在场。遗物中有三份不同出生地的路引:朔州裴崇山、定边裴重、京畿裴山。
前两份已经注销,第三份是入京前临时通行。
宗正寺族谱却写旧侯生于京城侯府,从未使用别名。
顾明昭第一次知道丈夫早年身份并不连续。她没有替他藏起路引,也没有立即认定爵位欺诈,只要求查三份路引对应的年龄与亲属。
朔州裴崇山有父母和一名早夭妹妹,定边裴重无亲属,京畿裴山由军府保结。三个年龄相差不超过一岁,身体特征都写左腿旧伤。
很可能是同一个人在不同阶段使用的合法过渡名。
裴砚舟想起祖父临终前一句话:“我不是被归回来的人,我是替他们守门的人。”当时他以为说的是边关,如今才知道守的是姓名核验。
旧侯可能为了在各地保护归名者,主动使用多个临时路引,却最终以原名裴崇山入爵。名单没有盖“已归”,不是因为归名失败,而是守门人的身份不能由自己核验。
另一种可能更危险:他本来不叫裴崇山,只是最终占用了一个待归姓名,并用守门人故事掩护。
两种解释都有证据,没有哪一种可以先写进族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