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匣中的七块木牌没有立刻带回侯府。
大理寺在盐栈前账房逐一拓印,原物封入两只不同锁制的证物箱,由顾明昭与另一名寺丞分别押送。鲁值栈以涉嫌拘禁潘七、藏匿军籍木牌被暂时留置,盐栈则由京兆府临时接管,照常发盐发工钱。
程铎木牌背后的“启送血书”只有四字,证明血书是一套预设的善后程序,却不能证明那张带血的纸由谁写、经谁送进裴砚舟的棺。
潘七醒来后,请求先洗手。
他十根指甲里全是盐泥,右手掌侧有一道被细绳勒出的旧痕。卫清和的医徒清理伤口时,发现他的左手食指沾着一点已经发褐的朱砂。
“我没碰木牌。”潘七急道。
“朱砂不是今日沾的。”沈令仪问,“你以前替谁按过印?”
潘七沉默许久,才说六年前第七批货到清平码头时,他私开过一只箱。箱里没有青矾,而是空白木牌、旧军籍纸和一小瓶调过油的朱砂。他以为苏氏商队替人偷运军册,慌乱中拿走一块空牌作为自保。
当夜有人找到他,逼他在一张收讫单上按印,承认第七箱由他私吞。那人蒙面,却会敲三下船舷:两短,一长。
和黑棺底部传出的旧敲击记号相同。
“木牌呢?”顾明昭问。
“藏在白鹭码头旧桩里。后来我再去,桩换了,牌也没了。”
“你为何认得血书?”
潘七看向程铎的拓印,嘴唇发白:“血书不是写给少夫人的,是写给我们这种送货人的。”
七批货各有一名“押尾人”。押尾人不知道全盘,只负责在借名者失联时,把对应木牌上的指令送往下一处。程铎负责青石驿那一批。按规矩,若借名者未归,押尾人要取本人指血,写下“把被你们改掉的名字还给活人”,再在末尾补一句只有接手者看得懂的地点暗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