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芦湾前,沈令仪让青黛抄了三份盐栈查账交接单。
第一份写巳正从东门入,乘苏氏青篷车,由白鹤绸庄的孙掌柜随行;第二份写巳末从南门入,换侯府灰篷车,由大理寺书吏作陪;第三份只改了一处,写午初从水门登岸,账房用顾明昭从户部借来的两名算手。
三份单子所载的查账范围相同,撤离时限相同,连携带的旧船租账也相同。无论哪一份泄露,都不会使潘七或真正的接应人陷入危险。差别只够让守在盐栈的人调动一次门房。
沈令仪把第一份交给听雪堂内院,第二份送入军械库,第三份经外账房传给大理寺。
每份都用相同的薄纸、相同的封口蜡,连折痕都由青黛拿尺量过。接触名单也不重叠:内院由青黛、桂嬷嬷和两名浆洗婆子经手;军械库由卫清和、韩策及送药的小厮经手;外账房则只有孙掌柜、大理寺书吏和守门人看见。
裴砚舟问:“若有人口头传讯?”
“门不同,仍能辨出是哪一线。”
“若三线互通?”
“那就证明侯府里不是一只眼,而是一张网。”
他们没有坐在一起等结果。沈令仪照常去前厅处理继产封存,裴砚舟留在军械库核六年前七批货的运单。两人的行踪也故意按真实情况登记,窥视者若还在婚房后守着,只会看见一间已经搬空证据箱的屋子。
巳初,大理寺安排在芦湾外围的三名便衣先后送回消息。
盐栈东门照常开,南门忽然增加两名持短弩的军眷,水门则提前落了闸。
水门。
泄露的是第三份交接单。
顾明昭借出的算手尚在户部,孙掌柜与守门人也没有离开外账房。能接触第三份的人只剩大理寺书吏周廉,以及负责把单子装入公文袋的侯府小厮阿庆。
沈令仪没有立刻定罪。她让人查两人的衣袖与鞋底。周廉一早从大理寺来,靴边有官署院内铺的白石粉;阿庆则穿旧布鞋,鞋缝里夹着湿皂角屑。
皂角屑来自旧浆洗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