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将至,侯府所有灯同时暗了一层。
不是风。外院灯油仍足,只有临渊院、祠堂和军械库三处灯芯被人换成掺水棉线,烧到同一长度便自行熄灭。
三处黑暗,正对应头七旧门的三条入口。
守卫没有离岗点灯。按布置,每组先亮随身遮灯,确认同伴面孔和腰牌,再由固定一人换芯。对方预想中的混乱没有出现。
第一声异响来自侯府门外。
长公主府女官留下的铜鱼匣忽然冒出白烟。宗正寺验物官以为内藏机关,立即让围观者退开。烟无毒,只混着浓烈松脂味,把大门附近猎犬的嗅觉全盖住。
第二声来自祠堂井底。
井盖被人从下方顶起,一个穿大理寺差役服的人爬出,腰牌、夜签与火场调动单一应俱全。他没有去临渊院,而是直奔平安灯,试图把一张写有裴砚舟卒日的黄纸塞进灯座。
守井暗哨按住他时,黄纸已经烧掉一角。纸上盖着礼部预备丧印,只要混进祭礼灰烬,日后便能说侯府头七已经用世子名义焚告祖先。
第三处最安静。
临渊院后窗没有人闯,假紫檀匣却在众目睽睽下不见了。负责内室的两名婆子都说箱子一直在桌上,灯暗后再亮便只剩一块同等重量的砖。
沈令仪没有先审婆子。桌下有一条新割开的细缝,匣子从地板垂直落入夹层,无须有人进门。对方三年前重修夹道时,已经把临渊院桌位算进机关。
苦楝粉的气味沿地板向军械库方向延伸。
“不追箱,只守出口。”她按原布置下令。
假匣里面只有备案物,真正有价值的是谁来接。军械库正门盾手不动,祠堂井暗哨不动,西墙只放过第一名携箱者,盯住后续接应。
携箱者从废马厩食槽钻出,是个穿祭服的矮小男人。他把匣交给第二人,自己故意往西墙跑。暗哨没有全追,留下的一组看见第二人把匣重新送回夹道,又朝大书房方向推去。
取匣不是为了带出侯府。
是为了把“旧侯密匣”放进裴承礼的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