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石想了许久:“他说,沈家的女儿若认了尸,便不要再管她;若不认,就把一张副报给她。”
那不是信任,是一道冷冰冰的筛选。
若重伤者真是裴砚舟,那么她按侯府要求签下认尸书后,他便会放任她成为寡妇,不给副报,也不解释黑棺。她拒认尸身,他才把她划进“可以利用”的一边。沈令仪没有因丈夫可能活着而松一口气,胸中先升起的是被人隔岸衡量的怒意。
“少夫人,”谢临渊提醒,“赵石只听见这句话,未必知道前因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照原话记,不添‘保护’也不添‘利用’。”
顾明昭看向她:“砚舟行军惯了,先看人能不能守住阵线。”
“我是他的妻,不是他临时挑选的斥候。”
顾明昭没有再辩。她若替儿子把隐瞒解释成保护,便又回到那道以别人代价筛人的门前。
沈令仪请书吏在赵石供词旁另列三项:他能证明重伤男子身体特征与裴砚舟相符;能证明韩策和紫檀匣同行;不能证明裴砚舟现在何处,也不能证明他主动策划了黑棺替尸。她不让怒意替证据多走一步,也不让证据替裴砚舟免掉该问的话。
沈令仪问:“副报在哪里?”
“韩策带走了。”
“他给我了吗?”
“小人不知道。”
赵石的口供由柳娘、车行派车簿、断轴和祠堂实地互相印证。裴砚舟生还从模糊推测变成大理寺可以正式追查的高度可能,却仍不是本人确认,更不能公开。敌人若知道赵石获救,会立刻改变头七行动。
谢临渊将夫妻二人分开安置,外界仍传赵石已在采石场自尽。柳娘只在封闭房中见了丈夫一面,确认人活着便按约离开,没有要求立刻带走。
赵石最后交出一块藏在鞋底的纸角。那是重伤者昏迷时攥落的军报副页,只剩末尾半句。
“名册二十七,死者四十……”
二十七个活人背死人名字,却有四十个可供使用的死亡身份。
还有十三个名字,尚未找到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