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黛落笔时,沈令仪看见仵作右袖内侧沾着一点深绿色蜡屑。那颜色与军报封口相近,但他从进门到现在不曾碰过军报。
她没有立刻指出,只把位置记在心里。
复验结束,纸上已有八处与原军报缺失或矛盾的地方。裴承礼仍坚持不能因身体差异断定身份,秦玉娘则开始哭诉拖延发丧会令亡者不得安息。
谢云慈听完所有人说话,才缓缓开口:“验状封两份。一份留侯府,一份今日送大理寺。”
裴承礼脸色一变:“母亲,这是裴家家事。”
“砚舟有军职,便不只是家事。”谢云慈看向沈令仪,“你得了复验,也该给家里一个期限。侯府不能因为你一句不认,停棺一年半载。”
“孙媳明白。”
“三日。”谢云慈道,“三日之内,你若找不到可供官府受理的新证,侯府照常发丧。”
“三日太短。”
“你昨日才进门,能认出一只手,三日便该足够让你证明自己不是胡闹。”
这是考验,也是逼迫。
沈令仪望着棺中陌生的死者。三日查不到,他就要顶着裴砚舟的名字被埋入祖坟;而她一旦签字,往后再翻案便先成了认夫不清的罪人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三日。”
谢云慈转身离开,走到阶前又停住:“在此之前,棺木不许再钉。所有印信、军报与衣物分别封存,谁敢私动,按盗取军证处置。”
满院人齐声应是。
沈令仪回到听雪堂时,天已大亮。青黛忍着手臂酸痛替她卸下喜服,白芷则打开陪嫁箱,准备取一套素衣。
片刻后,白芷忽然从里间跑出来。
“夫人,钥匙不对。”
沈令仪接过钥匙环,只扫了一眼。
昨夜婚书入黑漆匣时,环上共有七把。如今仍是七把,最末一把的齿口却换了形状。
有人不是偷走钥匙。
有人配了一把假的回来,想让她以为一切从未动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