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仵作不肯验的伤

仵作抱紧木箱,额角很快沁出汗来。

“小人……小人在城门只看了随军医士写下的验记。军中既已验明,小人不敢再动世子贵体。”

沈令仪道:“方才你说自己随军医验过,现在又说只看了验记。哪一句是真的?”

“是小人一时口误。”

“人命案前的口误,也能算口误?”

裴承礼拦在二人之间:“仵作是府里临时请来协助成殓,并非审犯。沈氏,你不要抓住几个字便咄咄逼人。”

沈令仪看向谢云慈:“祖母,孙媳只请他做一件本该做的事。开箱,验尸,留下姓名与验状。若验后所有旧伤都能对应,我在认尸书上落笔,也当众向二叔二婶赔罪。”

她给出了退路,也把结果压在了实证上。

谢云慈没有立刻答应,目光越过众人,停在顾明昭身上。

自黑棺进门后,顾明昭只说过“开棺”两个字。她站在灵案另一侧,素白的脸上没有泪,手里一串佛珠却被攥得极紧,檀木珠硌进指节,留下深深的红印。

“明昭,”谢云慈问,“你的意思呢?”

顾明昭抬起眼:“验。”

秦玉娘道:“大嫂,你可想清楚了。砚舟尸骨未寒,还要让仵作当着满院人翻检么?”

“若是我的儿子,我要知道他受了什么伤。”顾明昭的声音很轻,“若不是,更不能让别人替他进裴家祖坟。”

仵作再无推脱余地,只得解开红绳。

箱内器具分门放置,薄刃、竹尺、银针和净布都是新的。他取出竹尺时手抖得厉害,尺端几次磕在棺沿上。

沈令仪退开半步,不干扰检验,只让青黛铺纸研墨。顾明昭也命容姑留下,由两边各自记录。

仵作先查看口鼻和胸前箭伤,又量了身长。他报一句,青黛便记一句。

“死者男子,年约二十五至三十,身长七尺有余。左胸中箭,箭自前入后出,应为致命伤。面部与后脑有多处挫裂,似坠落时为山石所伤……”

“可有溺水征象?”沈令仪问。

仵作顿了顿:“军报说是在河滩寻回,不一定落水。”

“方才那位周校尉说,世子落入河中。”

周成忙道:“属下说的是落在河滩附近,一时说岔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