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0章 两家无归

弯月提出暂不入关以后,孩子是否见父亲由每次具体安排决定。长子愿随父进城看看,幼女害怕城门,坚持留在母亲身边。两个孩子也没有被当作一份不可分割的家产。

孙照最难接受的是没人替他保住“两个家”。他在关外活下来时曾无数次想象旧妻等他,回关后又希望新妻理解他身不由己。两段真实苦难并不自动赋予他同时拥有两名女子生活的权利。

签分户协议前,他去豆腐坊看了一次。刘禾没有让他进后院,只在前铺把十年的账簿放在桌上。孙照翻到父母丧葬那页,才看见每一笔钱旁都有刘禾按的指印。所谓等他回来,其实是一天天无人替她承担的生活。

他最终签字,不代表所有不甘消失。协议写明三个月后可申请复核财务,却不得以反悔婚姻为由要求同住。法律不能要求人立刻想通,只能先划出不能越过的边界。

北境试行卷封存时,沈令仪特意把孙照案放在“无统一答案”一栏。它不供后案照抄,只提醒办案者分别问每个人现在愿意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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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府喜房失火的急信就在此时抵达。信中说火势不大,烧掉的却恰是藏过皇后书信的那床喜被。

李庆没有死,也没有回到李春娘面前。他在军中改名赵安,退伍后又在南城娶妻。那封家书写于十二年前,若当时送到,他或许会回乡;如今打开,里面的母亲、婚约与田地都已改变。迟到的信仍是真的,却不能命令今日照旧履行。

赵安承认看见逃兵碑后不敢认籍。他怕一旦说明身份,军功被夺,还要牵连现在的妻儿。李春娘找到他时,第一句话不是为何不回,而是让他亲口说墓里的人是谁。赵安说那是替自己送粮票回营后死在乱箭下的同袍,姓名他只记得一个“河”字。

一块碑于是欠下两个人。李庆需要洗清逃兵误记,无名同袍需要找回身份;赵安则要为多年知情不报负责,却不能因为沉默就被宣布已经死去。承明厅撤去旧碑,将尸骨特征送往各地核查,不急着刻新字。

他的两段婚姻也没有靠抽签决定。少年婚约的女子早已另嫁,只要求解除旧纸;现在的妻子担心他恢复李姓后连累孩子。赵安选择保留现名,并把李庆登记为曾用名。李春娘不满意,却接受弟弟不是为了完成她的等待才活下来。

归兵核验最终通过五十七人,四人证据不足暂领生活补助,两人被查明冒领,一人失踪。结果没有写成皆大欢喜。可每一种不同结论都有对应理由,也都留有复核途径,不再由一枚统一退章决定。

收尾那日,沈令仪收到宫中急信。皇后旧喜房失火,烧毁的却只有床榻,藏在砖墙里的铜匣完好无损。有人放火不是为灭证,而是为了逼他们尽快打开它。

侯府喜房失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