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终，关内妻子保留豆腐坊与房屋，取得十年照料公婆的补偿；孙照归还她代偿的旧债，不再主张夫妻关系。关外妻子选择暂不入关，孙照需先完成军籍审查，再决定去留。

这不是团圆，而是把两个已存在的家从一个男人的愿望里拆出来。

北境试行结束时，兵部收到八百七十一份军功确认，四百二十份拒绝归籍，另有三百余份仍待本人决定。

返京前夜，沈令仪收到裴家来信。

孙照签下分户协议时仍有不甘。他问两个孩子以后能否都认他，关外妻子答：“等他们长大，由他们自己认。”

这不是剥夺父亲身份。孙照可以写信、探望、承担抚养，却不能用供养换取孩子立刻改姓。关内旧妻也不必因他回来，继续替孙家维持祖坟与族谱。

北境最后一次公议中，兵部把这些复杂案例列成可选择的路径，而不是新的唯一模板。每户仍需单独询问，任何一方沉默都不自动视为同意。

沈令仪封好试行卷，正准备启程，京城急信穿过雪关。

孙照与两名女子第一次同坐一室时，三人之间隔着两张空桌。关内妻子坚持由女吏陪同，关外妻子则带着自己的译者，不接受孙照替她翻话。孙照几次想解释，都被要求等两人说完。

关内妻子名叫刘禾。孙照失踪第一年，族中让她守节；第三年公婆病重，她靠磨豆腐还债；第七年族人想收回旧宅，她拿出自己补缴地税的凭据，终于把房契买到名下。如今孙照一句“那是我家”，几乎把她十年的劳动重新压回儿媳本分。

关外妻子弯月与孙照共同放牧八年。两人没有中原婚书，却在部族长者面前结契，养大两个孩子。她不愿入关，不只因为旧妻，也因为自己的羊群、母亲和土地都在关外。孙照想象的“把妻儿接回来”，在她看来是让全家离开自己的家。

旧律认先婚，却没有处理一个人被俘失踪多年、双方各自形成生活的情形。若只判刘禾为正妻，弯月与孩子被降成附属；若以实际共同生活判弯月，又像惩罚刘禾没有改嫁。

刘禾主动申请解除旧婚，不是成全孙照，而是明确拒绝恢复夫妻关系。她要求孙照偿还的也不是十年“守节钱”，而是可核实的公婆医药、丧葬和房债。照料的劳动被折算，却不被写成她作为妻子天经地义的付出。

孙照拿不出银，军功抚恤尚在核验。三方约定，确认后的军功银先偿还旧债，再由他自己承担对两个孩子的抚养。刘禾不从军功中分“妻份”，因为她明确不以妻子身份领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