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9章 接尸秘簿

她等了二十年,见承明厅敢把皇帝的诏也拆开查,才让儿子借归名榜逼旧案重见天日。何遇后来贪心卖址,已偏离最初目的。

证据终于完整,却不是靠一位英雄保住。女匪抢粮、程家兄弟送账、接尸婆缝布、何母藏纸,许多人各守住一小段。

周崇看到粮账,只问:“可以给我留全尸吗?”

“先审完每一笔。”主审道。

粮账纸张脆弱,不能整册运京。三名书吏在何母与接尸婆见证下逐页摹写,原件留当地恒温石窖,京城只取影摹与关键纸样。

周崇要求亲验原件,主审准许,却不让他触碰。他隔着薄绢看到自己的签押,仍说可能伪造。旧同僚的账、钱庄分银、车夫工钱随后一项项接上,才把签押从单点变成证据链。

何母没有因交账立刻免责。她帮助儿子藏页、勒索的部分照查;保存粮账则另记。等待二十年不是天然正义,迟来的证据也须核验。

旧案重开那天,陈九姑在驿馆去世。

接尸婆名叫石婆。她不认官印,只认裴砚舟带来的裹尸布结样。二十年前官府曾抄走她一本布簿,说无名尸不配另有私册。从那以后,她把记录缝进布边,每葬一人便打一个只有母女知道的结。

无名坡七具尸骨实际经过两次移动。第一次为躲洪水,从河滩移上坡;第二次有人夜里挖开其中一墓,取走头骨又放回别处。石婆因此拒绝只凭坟位辨认,要求先按结序、旧伤和随葬物重新对应。

程字铜扣属于第三个结,左腿旧折属于第五个结。何母后来解释,程家弟弟中箭后外衣被另一个伤者裹走,所以衣扣与尸骨分开。第五具尸骨胸口箭痕、左腿旧折和年龄全部吻合,程万善才终于获得一个高度可信、仍保留疑点的结论。

他跪在坡上哭了很久,第一句话却还是问账册。程小慈闭上眼,没有说话。人的习惯不会因为一场痛哭立刻改变,亲情也不能自动洗去他把别人当线索的方式。

何母带来的蝉翼纸并非完整总账。每页只记一种信息:车次、买家、银款、分成。单页落入官府手中都不足以定案,四类必须按暗号重排。石婆的布结正是页序,陈九姑把账交给“接死人”的人,是因为死人不会被户籍追查,裹尸布也很少有人愿意翻。

何遇知道母亲守着秘密,却只知道账与旧籍有关。他最初抽保护页,是为了逼拥有相似经历的人来找同归会,从中筛出缺耳青年和陈九姑的线索。后来银钱越来越容易,他开始把同一种手法卖给旧主与债主。最初的目的没有阻止贪欲,反而给了他一套为自己辩解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