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6章 刑场替身

官车压舱石从废井捞出后,石上谷壳送去验种。谷粒属于南方早稻,与当年赈仓入库批次一致;马场本地产的是黍麦。二十年前的粮终于不再只活在老人口中。

程万善失踪的消息到来时,沈令仪先封锁了药方细节。四名押差受药后的记忆彼此冲突,有人坚称程万善哭求,有人记得他拿出太子手令,还有人说自己从未开过囚车。忘忧散没有凭空制造动作,却会让人把暗示填进自己的记忆。

医者让四人分别画囚车停靠位置,只有车轮陷入泥坑这一点一致。现场果然有撬轮痕,旁边留着半截左歪宫灯骨。救走程万善的人沿用了苏谨旧路的识别物,也知道药案细节。

荒草里的灯亮起时,护卫本能张弓。裴砚舟压下弓身,让对方先把手放到能看见的位置。缺耳青年没有照做,只把半块木牌抛进火光,随后问了一句:“你们来找人,还是来找账?”

这正是一路上所有人都没能分清的问题。

旧案写陈九姑当街杀官,证人共有六名。重查后,三人早在案发前迁走,一人当年只有五岁,另两人的口供落款来自同一支笔。所谓众目睽睽,不过是知县为了尽快领赏拼出的场面。

这不等于陈九姑无罪。陈秋娘交出一把窄刀,刀柄内刻着三名死者的乳名。她说陈九姑亲手杀过两个押送妇人的牙人,也误杀过一名追车的更夫。更夫并不知道车里有人,只是照例拦路。他的死不能因为陈九姑后来救出二十余人便算作必要代价。

沈令仪将“女匪”二字暂时从新卷标题里拿掉,改作陈九姑案。称呼一换,堂上的问题也变了:不再是该不该为民除害,而是每一桩具体死亡由谁造成、当时是否有别的选择、事后为何伪造刑场。

陈秋娘愿意指认藏粮点,却不肯说陈九姑去向。她提出拿路线换免罪,被拒绝。线索可以成为量刑事实,却不能提前买走裁判。官署为她安排保护,也同时限制离境,两件事写在不同文书上,免得保护变成秘密释放。

缺耳少年在堂外等了半日,只问她一句是否认识袁同礼。陈秋娘第一次失了镇定。她说袁同礼不是接生者,而是替被换走的孩子重新制造出生证明的人。少年放下那块写着姓名的木牌,没有叫她娘,只说:“带我去找他。”

更夫家属获知重查后,没有接受陈九姑‘误杀’二字。他们要求写明她拔刀时是否看清官服、是否给过警告。案卷补查这一瞬间,不让宏大的救人目的吞掉一个普通人的死亡。

新卷开头最终不用女匪,也不用义士,只写陈九姑及相关死亡、失踪案。一个平常得近乎乏味的案名,反而允许每名死者和获救者各自出现,不必围着她的传奇排列。卷宗目录也按事件排序,不按陈九姑的功过分栏。每名死者都有独立索引可查。

灯下站着一个缺耳青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