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妇名叫陈秋娘，六十二岁，以替人接生为生。

县衙补录旧名时，根据年岁、籍贯和右手烫伤，把她认作二十年前被处斩的女匪陈九姑。

“人都处斩了，怎么还能站在这里？”裴砚舟问。

书吏答，旧案没有验尸记录，只有监斩官签名。可能当年被斩的是替身，真正的陈九姑逃了。

陈秋娘气得发抖：“我右手烫伤，是给人煮剪刀时烫的。二十年前我在邻村接生，全村都能作证。”

可邻村老人大多亡故，剩下的记忆也不一致。有人说她当夜在村里，有人说她曾离开三日。

沈令仪没有逼她证明“自己不是”。该举证的是给她加上旧名的官府。

旧案卷调来后，女匪画像与陈秋娘只有眉形相似。真正醒目的特征，是陈九姑左肩中箭，肩胛应留贯穿伤。陈秋娘没有。

县令立刻要删名结案。

“还没完。”沈令仪道。

是谁把女匪名字补上去的，依据从何而来，也要留下纠错记录，否则下一册还会再次出现。

书吏最终承认，他为填满原名栏，从旧刑册里按年龄和籍贯寻找相近者。三州共有一百四十六人被这样“补全”。

全表不许留空，空白便被官府用猜测填满。

太子据此增设一条：不知道便写不知道，不得以格式完整为由推定身份。

陈秋娘要求在自己的纠错纸上留一句话：“我不是陈九姑，也不替她证明她死没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