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1章 太子拒玺

宗室抓住第三份脉案,要求暂停太子监国;东宫属官则拿第一份证明皇帝清醒,主张立刻接玺。双方都只挑对自己有利的一页。沈令仪让三份同时张贴在内廷值房,不准节抄。判断可以不同,材料不能被剪成武器。

夜深后,皇帝召见太子,却又不许沈令仪离开。他问太子若自己明日死去,会不会先杀反对接位的叔父。太子答不会。皇帝追问若那些人先起兵呢,太子沉默了很久,说会按谋逆处置,不因宗亲免罪。

“这便是会杀。”皇帝道。

“父皇问的是会不会先杀。”太子抬眼,“儿臣不能拿一句仁慈,换他们先动手的机会。”

皇帝没有再骂。他看见的不是一个温顺继承人,而是一个会分辨条件、也会承担难看决定的人。可这份认可仍不足以让太子从病榻边接走天下。

五更前,沈令仪亲自检查寝殿门窗。外间守卫换过两班,没有人登记进入;枕下的禅位诏却盖着摔裂后的新印。诏书出现得太完整,仿佛专为结束所有争论而来。

越是能一次解决全部问题的证据,越该先怀疑它为何如此合时。

枕下诏书出现以后,皇帝仍昏迷未醒。宗室有人提议以指印代替复核,理由是玉玺已经盖好。太子拒绝,因为昏迷者的手可以被任何人握住。指印只能证明皮肤接触过纸,不能证明本人理解内容。

宫门外谣言越来越多。有人说太子囚父,有人说皇帝已死。东宫本想封闭坊门,裴砚舟建议改为每两个时辰发布可确认状态:是否清醒、由几名御医诊看、政务如何维持,不公布脉案隐私,也不留下整日沉默让假消息占满。

太子在殿外站到天亮,并非单纯孝行。他担心自己离开后玉玺和诏书再被动,也担心所有人把这场等待写成表演。沈令仪让他指定三名互不隶属的守证人轮值,提醒他程序不能只靠自己永远不睡。

第一轮换值完成时,窗外传来极轻的车铃。有人借送药门离宫,车辙比入宫时更深。枕下诏书与失踪内侍终于由同一条夜路连在一起。

玉玺碎角验看后发现,新断面上沾有极细朱砂,说明摔裂以后仍被蘸过印泥。若有人用残玺盖诏,时间一定在今日殿变之后。守玺内侍却坚持玉玺从未离开自己视线,直到女官让他逐刻复述,他才承认皇帝昏睡时曾被御医屏风挡住半盏茶。

这半盏茶没有立刻变成定罪。屏风后有三名御医、两名内侍和送水宫女,任何人都可能接近,也可能无人动过。沈令仪只将机会写进时间线,再查每个人衣袖是否有朱砂。最像答案的空隙,仍须证据填满。

查到最后,送水宫女袖上没有朱砂,却有被粗纸擦过的白屑。她承认曾替御医递过一张空纸,不知用途。一次普通差遣被纳入时间线,也没有因此把她从证人直接推成同谋。她的姓名在公开记录中隐去,防止尚未定性的差遣变成流言里的罪名。

枕下却多出一封盖好玺印的禅位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