供词最后一页的指印边缘发虚。仵作比对严四尸体手指,发现按印时他尚有体温,却已经服下醉鱼草。逼供者给过他写字的时间,也准备在他说完后灭口。
程小慈忽然问:“若那个人只是想逼他说真话,后来是失手呢?”
“逼供是逼供,失手杀人也是杀人。”沈令仪道,“他救过谁、替谁讨过公道,都要另记。”
这句话击中了她最后的犹豫。她承认自己在白塔见过韩守义。严四写完供词后忽然扑向火盆,韩守义用绳从后勒住他。严四已经中药,几乎没有还手之力。第三个人随后从暗门进来,拔剑杀死严四,又刺伤韩守义。程小慈只看见那人的靴子,黑底、边缘缝着军中才用的双线。
韩守义带伤逃走,把供词交给她,让她无论如何保住三百二十七只纸袋。程小慈怕父亲再借案子公开名单,便决定自己认下严四之死,把所有人的视线从韩守义和纸袋上引开。
“你以为认罪以后,这些纸就没人查?”
“至少会先查我。”
她又一次替别人决定了什么最安全。与父亲不同的是,她的出发点是保护;与父亲相同的是,她仍把一百零九人的拒绝握在自己手里,没有逐一告诉他们材料存放何处。
女官清点夹层纸时,发现其中九张已经失效:有人改变主意,愿意与亲人通信;有人早已迁居;还有一人半年前病故。选择不是刻在石头上的判词,保存者必须允许本人更新,也必须在本人死后停止替他继续说话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程小慈听完,问能否由承明厅替她发出一百零九封不含地址的询问信。沈令仪答应,却要求信中先写明材料如何被收集、谁看过、是否愿意继续封存。不是只问一个“要不要”,还要让对方知道自己在为什么作决定。
问话结束时,隔壁的程万善已经不再喊。他靠着墙坐在地上,听见女儿走过也没有抬头。程小慈停了一瞬,最终没有过去。
这是她今天的选择,不是永远的判决。
韩守义是否为第三案行凶者尚未确认,程小慈因此没有以帮助藏匿被立即定罪。她明知对方可能涉案却隐瞒去向,需要调查;她阻止私刑、保住供词的行为也分别记录。
一百零九封询问信不从同一驿站发出,避免一张寄件簿再次形成名单。每封只写独立编号,收件人可用任何方式回应。第一封回信只有一个墨点,意思是仍不愿公开。女官照样登记为有效答复。
询问信发出后,女官又补设撤回期限。收件人即使已经答应公开,也可在正式入榜前改变决定。一次点头不是永久让渡,尤其当对方尚不知道公开会带来什么。
第一百零九封信送达后,承明厅公布的只有回应数量,不公布哪家答了什么。统计可以检验制度是否运转,却不能借统计之名把零散选择重新拼回可辨认的个人。
最简单的两个字,恰是同归会从头到尾漏掉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