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收养孤女的地方。
沈令仪翻到最后一页。三年前桑宁死后,送香没有停止,收货人从“桑”变成了“宁”。
不是名字,是两个不同的落款。
慈幼院里,或许还有一个人接着守那道无形的门。
香料铺的旧掌柜被请来辨认画像。他看见桑宁时,先说不认得,待看见画像左腿的站姿,又改口说只是买香的客人。
“她每次买什么?”
“安神香。”
“给谁用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沈令仪没有以隐瞒罪吓他,只把三年前桑宁死后的账放在面前:“人死后,香还在送。你若只卖香,便只说卖香。若替人传过话,也只说传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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掌柜搓了半天手,终于承认,每匣香底都压着一张空白路引。路引不填姓名,只盖慈幼院的收养印,给那些不愿回旧籍的人在外地落脚。
“这是伪造官文。”女官提醒。
“是。”沈令仪道,“另案记。先不要把用过路引的人全抓回来。”
救人时犯过的罪,不会因目的善良自动消失;可追罪也不能把被救者重新推回险地。
当晚,承明厅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短札。
石室封门以前,裴砚舟让人按原位画下每一块木牌的朝向。十七块牌看似随意,其实正背交错:正面朝上的,多是已经离宫的人;背面朝上的,多是被换进宫中的人。唯独许青的牌竖在木槽里,两面都能看见。
“有人在等她自己选择。”沈令仪道。
薛成听见后冷笑,说一块木牌也能被她讲出仁义。沈令仪没有与他争,只让书记记下木槽磨损的深浅。那道槽至少被反复抽插过十余次,说明有人多次拿起许青的牌,又一次次放回去。救她不是一念之善,而是一场拖了很久、随时可能反悔的决定。
他们又在石案底部发现三排针孔。针孔对应宫中夜巡的更次,最密的一排停在皇后病重那个月。苏谨与桑宁显然不是想开门便开门,他们要等巡逻错开、药房换值、宫门点灯同时出现空隙。第三道门能救人,也因此天然适合把另一个人送进来。
太子赶到石室后,盯着那十七块牌沉默了许久。他小时候曾在西墙附近迷路,被一名没有见过的女使送回东宫。那人走路微跛,左手却很稳。那段记忆从前只是一件童年小事,如今却与桑宁的旧伤重叠。
“她若当时就守着这扇门,为何没有把门告诉父皇?”太子问。
“也许告诉过。”沈令仪道,“也许正因为告诉过,门才被封。”
封墙所用灰浆来自内作坊,修缮簿却没有这一笔。太子没有下令彻查所有当年工匠,而是先封存领料账,逐个确认仍在世者是否愿意接受询问。第三道门已经证明,声势越大的追查越容易惊动真正想藏的人,也越容易先伤到被换名活下来的普通人。
离开前,年轻书吏把自己那张尚未写完的总表撕了。他没有烧,而是把纸角订在值簿后面,旁注一句:便利从来不是无害的理由。
纸上只有一句话:第三道门不是用来逃命的,是用来还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