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是宫女。十七年前,她是京郊药户的女儿,因天生六指,被人以“入宫做工”为名买走。薛成让她试药,苏谨负责看守。
“我父母收了钱。”许青说,“后来他们知道我进的不是绣房,来京里找过。有人给了他们一张病亡文书。”
“他们还在吗?”
“父亲早亡,母亲在邻县跟弟弟住。”
“你见过她吗?”
许青摇头:“她以为我死了。她今年七十三,我不想忽然站到她门口,让她把十七年的丧再过一遍。”
沈令仪没有劝她“血亲总要相认”。她只问是否需要承明厅替她递一封不署名的平安信。
许青想了很久:“先不递。把这个选择写进供词,免得以后有人拿孝道押我回去。”
书记在次日照她的原话写下:本人知生母所在,自愿暂不相认。此选择不影响其受害事实,也不影响日后变更。
许青逐字看过,改掉了“拒绝认亲”四个字。她不是拒绝一生,只是今天不去。
药服下后,她最害怕的是回家连累父母,口中却不停说想回家,想把所有人都带回去。薛成便据此断定药成了。
“可那药没有把我的心翻过去。”许青道,“它只让我嘴不听使唤。心里越怕什么,嘴上越要它。”
她把指甲掐进掌心,靠疼痛记住真正的念头。苏谨发现后,没有告诉薛成。他给她换了药,安排她装死出宫。
“北渡口的男尸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车到渡口时,陈六追来了。他说那具尸体是从河上游漂下来的,可以借来遮眼。他让我躺在车厢夹层里,自己穿上我的斗篷坐在外面。”
“陈六后来呢?”
“他没有上车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许青望向窗外晾晒的青布:“他说总得有人把追兵引开。”
那是她最后一次见陈六。
苏谨把她送到南陵,此后每年送一次药,不是忘忧散,而是治她长期服药留下的心悸。十二年前苏谨死后,药断了,她便知道旧路彻底没人了。
“你为何一直等?”沈令仪问。
“因为陈六说,若有一日承明厅重新开门,会有人来问我愿不愿意说。”
“他知道承明厅?”
“他说那地方早晚会开。”
许青从墙缝里取出一块窄木板。板上密密刻着日期,共四十九道。每一道,都是她被迫服药的一天。
最后一道日期旁,刻着一个“薛”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