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官争的并不全是真相。有人怕皇权受损,有人怕旧案牵到自己,有人算太子若失位该投向谁,也有人真心认为此时换君会让边地不安。那些理由混在一起,任何人都能从中挑出一句冠冕堂皇的话。
沈令仪没有进宫替太子辩。
她让承明厅按原计划继续听证。皇帝退不退、太子继不继,都不能使纪川今日该说的证言消失。听证首项不是长公主,也不是三皇子,而是昨日被旧路条写成“总证人”的纪川本人。
纪川坐在三方陪同都能看见的位置,先核对七十七张车脚回条。他承认其中六张日期曾被自己改动,理由是躲避秦嵩追查;改动后的路线能够由驿站草料账证明,原日期却无法全部复原。
“你若早十九年出来,事情会不会不同?”程素娘问。
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没有?”
“我怕死,也觉得把匣子分开就是尽责。”
纪川没有用局势太险替自己开脱。他说自己每多活一年,便更相信下次还有机会;而每一次等待,都让掌权者多做成一层。
旁听席上有人骂他懦夫。
纪川点头:“这句该记。”
随后轮到长公主的经手人核对一百五十这个数。府中旧账房承认,长公主确实只核准了一百五十份过渡身份,却同时写过“缺者补齐,勿使旧军名额折损”。秦嵩把数量翻倍,既超出明示,也顺着她“名额不能少”的命令。
责任不能简单砍成知情与不知情两半。
午后,宫里又送来一道旨意:承明厅即日起暂停公开听证,理由是涉及军机。
这一次有印。
御史验过印,确认是真的。众人沉默下来。若抗旨继续,听证可能被视为乱政;若就此停下,皇帝昨夜没能换到的封卷,便会以军机名义实现。
沈令仪请宣旨官把“暂停”两字解释清楚:暂停多久,由谁复核,哪些证据属于军机,受影响者是否还能查自己的姓名。
旨上没有写。
“那便先停公开,不停核验。”她说,“涉及军路的证言移交三方密审;身份、财物、伤亡与选择继续办理。圣旨只写暂停听证,没有写活人也要暂停。”
宣旨官斥她钻字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