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5章 退位封口

“可活人不能跟您一起埋。”

皇帝盯着他:“你以为把所有旧事掀开,皇室还能剩多少威信?”

“若威信只能靠他们闭嘴,剩下的本来就不是威信。”

皇帝猛地咳起来。薛成不在殿中,新换的内侍捧药上前,又被他挥退。药碗撞在案角,苦褐色的汤沿着禅位诏边缘洇开,恰好污了“德被生民”四个字。

“你没有坐过这把椅子。”皇帝喘匀后道,“边关看的是京中有没有定主,州府看的是诏令会不会一夜改三次。今日审朕,明日便有人借审案逼宫。那些空牌里有罪人的手,也有替朝廷挡过刀的人。你把他们全拖到日光下,是要真相,还是要一场人人自保的乱局?”

太子没有否认真相会带来代价。

他逐一回答:边军粮饷由户部与东宫联署,不因皇帝作证停发;州府任命照章复核,不以是否支持封卷为准;无名军的任务可分级保密,个人身份却不得因此终身消失;主动交证者量责,借旧功掩新罪者另算。

“儿臣不是要把一切同时砸碎。”他说,“正因为位置太重,才更该把能公开的责任、暂不能公开的军务和绝不能再藏的活人分开。您把它们绑成一个封卷条件,才是在逼所有人随您一起赌。”

皇帝望着他,目光里第一次没有把他当作需要教导的储君。

“这些话,是沈令仪教你的?”

“她教不了儿臣怎样做您的儿子。”太子停了一息,“但那些被抹过名字的人教会儿臣,别人替我决定什么最体面时,我该先问代价由谁承担。”

父子之间静了很久。

皇帝把未写完的诏书推过去。诏中列出太子的仁德、勤谨与治水功劳,却只字未提空牌、烧名令和无名军。末尾已经空出继位日期。

“签了它。”皇帝道,“朕明日就让中书用印。”

太子拿起笔,却没有在诏书上落字。

他在旁边另取一页纸,写下:“臣不受密禅,不承封卷,不以继位免父罪。”

写完,他将笔放回笔山。

皇帝的手按在玉玺上,指节一点点发白。

“你要逼你的父亲受审?”

“儿臣要请一位皇帝回答,他以天下之名做过什么。”

“若朕不答?”

太子抬起眼。

“那我宁可晚一日做皇帝,也不愿第一日便替您撒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