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过去也默认过母后劝人离京。”太子道,“身边的人为何不把您的担忧当令?”
寝殿里沉默了很久。
薛成从十二年前起便保管底稿。封门后看见几家争仓,他自行启用,先让梁九取纸,再把原句交给一名旧笔札房跑腿。跑腿是谁,他只说不知道真名,对方每月来领皇帝废弃笔纸。
“你不知名,便把能召七地人的纸给他?”
“他拿着御前废纸牌。”
真牌、旧习和帝王含混的一句话,再次凑出一条无人承认全程的命令。
梁九仍没回家。薛成说他取出夹层后便从原路离开,工钱已经拿到,没有理由继续替人送纸。
梁妻却在丈夫工具箱夹底找到一行小字。
“若我三日不归,去碑阴找我名字。”
功德碑阴原定不刻匠名。
当众洗去表面金粉后,最下方石基露出一列极浅的小字。
一百零九名匠人,一个不少。
监工看见后气得要叫人磨掉,说御碑只能留撰文、书丹和监造官姓名。匠人们却围住石基。名字刻得很小,有人甚至只留乳名,可那是整座碑上唯一写着真正抬石、磨字和搭架之人的地方。
太子没有擅自宣布保留。碑坊属于公账,碑文也有既定规制,梁九私刻仍需查;但在决定前,任何人不得先磨。匠人分别表态:七十二人愿留名,十九人不愿名字跟皇帝功德绑在一起,十一人想改成真实姓名,另七人尚未找到。
一名姓孟的石工说自己过去用东家姓领工,如今只想刻母姓。另一名寡妇替亡夫做收尾,不愿碑上仍写丈夫名字,要求把自己补上。梁九所谓一个不少,仍按工册替他们选了一次。
于是石基先盖布封存。留、改、撤逐人确认,失联者不默认同意。功德碑正面写着帝王替天下做过的事,碑阴却第一次让做事的人决定自己是否留下。
沈令仪看着那列小字,明白梁九为何留下七门图。他把旧军重编与匠人无名看成同一件事:名字都被上面需要时使用、不需要时抹掉。可他是否因此参与送出威胁纸,仍要先找到本人。
梁九的名字旁,多了一枚刚刻下的七门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