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舍门前的木箱没有锁。
乔广却说不能开。
“里面若是七仓名字,拖一刻便多一分被换的可能。”御史说。
“我不是怕证物。”乔广看向送药童,“箱底有一层药灰,开盖会扬出来。先让病人离开。”
他仍记得医舍里躺着咳病的人。
这份细心无法证明他无害。大夫把病人移到后院,药师用湿布围住箱沿,确认灰中只是防虫雄黄与石粉,才由房东、医舍和御史三方开箱。
最上面是七本名册,全空。
下面压着二十七张借据。每张对应乔广替人付过的钱,有的按了手印,有的只画一横。借据正文不是还银,而是“有急信时替走一程”。期限空着,路程空着,所送何物也空着。
“你说这是帮人?”沈令仪问。
“他们自愿按的。”
“在孩子等药、亲人等棺材的时候按?”
乔广没有回避:“正是那时,他们才会答应。”
他把人的困境当成最准的印泥。
二十七人并非都识字。药童以为自己按的是欠药钱,卖炭汉以为最多帮运一车炭。乔广没有写明差事,因为他要的就是以后可以按需要填。
“你没填过。”御史翻看借据。
“填了便只能用一次。不填,他们每次都会先想起欠我。”
乔广说得平静,像在讲一种好用的账法。
沈令仪忽然明白,他为什么比秦嵩更难察觉。秦嵩用官印、威胁和死籍,留下明显的强迫;乔广给的是一碗药、一床被、一次车钱。他不要求当场还,等到对方把恩记进心里,再请人“顺路”做一件小事。
每个人只走最后一程,看不见整张网。
“烧名令是你让鲁文清刻的?”
“第一版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们查得太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