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说吗?”沈令仪问。
“想。”
“那就以你本人说,不当命令。”
裴砚舟录下一段公开告知:旧侯没有留下归营令,任何人不必因裴家旧恩离开现有家庭;已经上路的人可以回去,也可以到最近驿站确认消息,不因此追责。
告知末尾,他没有盖侯印,只签裴砚舟。
天黑后,第一户离家人从驿站回报平安。第二户仍无消息。第三户去了旧草仓,却发现仓外已经站着十七个人。
他们来自不同村落,都拿着同样的烧名令。
没人知道是谁召他们来。
十七个人里只有三人当过兵,其余是妻子、儿女和曾替军户藏过粮的邻人。所谓“归营”甚至没有一支可归的旧军。有人来求洗去罪籍,有人来确认父亲是否真的死了,还有人只是怕不来便会被旧侯遗命视作背弃。
他们没有共同首领,只有共同的不安。这比一队披甲的兵更难用一声喝令遣散。
守仓人不敢开门,也不敢驱赶,只点起一堆火给老人孩子取暖。众人围着火,各自捏着还未烧掉的户纸。
子时,远处有人敲了三声旧军鼓。
同一时刻,另外六处仓外也响起鼓声。
七堆火在京畿夜色里先后亮起。
烧名令真正要召回的,或许从来不是一支军队。
而是七座仓门前,足以让朝廷再次封城的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