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沉默不语。他没法回答。他的规划里，确实没有涉及这些。他设计的重点，是房屋的结构、功能区的划分、基础设施的配套。

那些关于牛羊越冬、草场轮牧、牧民收入来源的问题，在他的蓝图里，都只是一个个抽象的色块，来地图上的简单文字。

坐在角落里的住建局局长老周咳嗽了一声，打破了尴尬：“侯县长的方案，有很多亮点，一些思路也值得借鉴。但是呢，的确需要更深入地结合本地的实际情况。

我建议，由巴特尔镇长牵头，再组织一次更细致的调研，把牧民的实际需求摸清楚，在此基础上，对侯县长的方案进行优化调整。”

方大年终于开口了，语气平和，但一锤定音：“侯县长的方案，作为规划设计参考，由县住建局留存。牧民定居新村的建设方案，要以青石镇为主体，重新征求牧民意见，尽快拿出切实可行的初步方案。”

他看向侯亮平，“侯县长，你花了很多心思，有功劳，但它不够接地气。接下来，你要多跟基层干部学，多听牧民怎么说。”

侯亮平站在会议桌旁，点了点头：“我明白了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失落。他精心准备的方案被否定了，这段时间的加班加点，仿佛都变成了一个讽刺的笑话。

会议结束后，众人陆续散去，只有巴特尔路过他身边时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低声说了一句：“侯县长，你这个方案，其实放在城里建小区，一点问题没有。但咱们这儿是牧区，牧区的房子，首先要能拴住牛羊，其次才是拴住人。”

侯亮平坐在已经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，看着投影幕布上那幅色彩斑斓的效果图。那图上，整齐的房屋排列在绿草如茵的平原上，远处是连绵的雪山，天空湛蓝，阳光明媚，像一张精美的风景明信片。

可这片草地上，没有羊群，没有牧人，没有马匹，没有那些他这些天在牧区看到的活生生的生活。它只是一张画，一个他闭门造车造出来的乌托邦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幕布前，伸手关掉了投影仪。那幅美丽的画面瞬间消失，只留下一面雪白的幕布，和空荡荡的会议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