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感到自己正被一种无形的力量,一步步推向边缘:先是停止参加学习活动,然后是老干部座谈会不再邀请他,接着是退休干部服务关系调整,最后,也许就是彻底从体面的名单上抹去。
而他身后那套别墅,像一颗渐渐浮出水面的暗礁,正将他这条漏水的老船,一点点地拖向深渊。
陈岩石又是整夜都没怎么睡,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,他就那么躺着,直到王馥真轻轻敲了敲门:“老头子,粥熬好了,起来喝点吧。”
他应了一声,慢慢坐起来,感到腰背酸痛,像被人打了一顿。他换上一件干净的灰色夹克,走到客厅,端起粥碗,低头喝了两口。
王馥真坐在对面,目光一直在打量他,欲言又止。他假装没看见,把一碗粥喝完,搁下碗起身说: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又去哪?”王馥真终于没忍住,声音微微发颤,“这阵子你天天往外跑,脸色越来越差。你到底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?”
陈岩石站在玄关,正弯腰换鞋,手里的鞋带顿了顿。他直起身:“没什么大事,就是一些老同事的事,需要去协助说明一下。你不必担心。”他说完,拉开门走出去了。
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,他听到王馥真低低地叹了口气。
初秋的阳光已经没有盛夏的威力,但照在他身上,却依然让他有种无处躲藏的灼热感。他在一个路口停下,正要招手拦出租车,忽然看到马路对面有个熟悉的身影。
那是他从前在省检察院时的老部下,现任省检察院政治部副主任的罗成。罗成显然也看到了他,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,便迅速移开,低下头沿着街边快步走了过去。
陈岩石举起的手僵在半空,又缓缓放下。他站在路口,看着罗成匆匆远去的背影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有喊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