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本想说再坚持一下,但看着那些牧民一个个躲着他走,还是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。他决定换一个思路。既然牧民演不了大片,那就拍生活流,真实记录。
他开始尝试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些日子记录下来:牧民挤奶、放羊、修围栏、喝奶茶、织毯子,烟火气十足。但只过了半天,他性子又上来了,总想着加点亮点。
他瞅见远处山坡上,一匹骏马迎风昂首,鬃毛飞扬,在夕阳下闪闪发光,立刻兴奋地指挥小李:“快!拍那匹马!这镜头绝了!”小李扛起机器跑过去,结果他跑得太急,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下,整个人一头栽进一丛骆驼刺里,机器哐当一声,镜头摔出一道裂纹。
小李一瘸一拐地爬起来,检查机器,苦着脸说:“侯县长,镜头摔裂了,今天怕是拍不了了。”
侯亮平看着那个裂了口的镜头,又看了看远处还在悠闲吃草的马匹,无力感包裹了他的每一个细胞。
傍晚,两人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县城。第二天,侯亮平厚着脸皮,去向县融媒体中心主任借了一台备用摄影机。
回去的路上,他经过镇邮局门口,听到几个牧民蹲在墙根聊天,其中一个笑着说:“听说县里那个侯导演,让老巴图骑着马演戏,皮袍都跑出汗了,也不让停,差点把马累死。”
周围爆发出一阵笑声。侯亮平假装没听见,低下头,快步走了过去。
他躲在办公室一整天,晚上十点,方大年打来电话,语气带着一丝期待:“侯县长,片子拍得怎么样了?”
侯亮平在电话这头犹豫再三,最终鼓足勇气:“方书记,我准备换一个方式,不搞那种大而空的排演了,就用最真实的镜头,记录红石岭牧民一天的生活。真实,也许更有力量。”
“这件事全权交给你,我相信你的眼光。”
侯亮平放下电话,扔掉那份写着深度的大剧本,扛起备用摄影机,再次踏上了去红石岭的路。这一次,他没有带巴特尔,没有叫牧民来演戏,甚至没有带任何台词。
他蹲在牧民的羊圈里,拍他们熬奶茶,拍他们用刷子给羊梳毛,拍老阿妈坐在门口捡羊毛,拍小孩光着脚在草地上追蝴蝶。他甚至爬到屋顶上,趁着夕阳西下,拍了一个老人靠在墙边打着盹的画面。
他剪了一天一夜,成片只有两分半钟。他把片子放给方大年看。方大年看完后,只说了一句:“这个片子,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