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韩璐则更温和,更隐蔽,是用自己的忠诚潜移默化的改变了那群人。
但效果差不了多少。
韩璐手底下那批人,是一群完全不亚于李安胜手下的狂信徒。
他们同样对虫群主宰怀有绝对的忠诚,同样能为主宰眼睛都不眨地去死。
只不过程度没有李安胜那边那么明显罢了,韩璐毕竟身份不同,不能搞得太过张扬。
但魏丽宁有几次亲眼见过韩璐带着手底下的人在外出执行任务之前,所有人整齐划一地朝着主宰母巢的方向肃立不动,沉默示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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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种场景的诡异感,就像是某种可怕的宗教仪式。
而韩璐也真的为江如雪遭受到的不公感到愤怒。
可是,这种愤怒对于人类来说是无法完全理解的。
为什么那个伤害江如雪的人明明已经死了,带回他的尸体却那么重要?
人死如灯灭,万事皆休。
从人类文明的观念来看,不管一个人生前有过什么样的罪孽,既然他已经用自己的生命偿还了代价,一切不就应当到此为止了吗?
也许有人会在茶余饭后偶尔骂上两句死去的人,但绝不会有正常人产生要专门去把尸体找回来施加某种处置的念头。
这才是一个正常人、一个具备健康心理状态的人会有的想法。
可虫群不是这么认为的。
虫群文明内不存在死亡的定义,一个不理解死亡的文明,他们所行的一切事情实际上都是人类无法理解的。
对虫群而言,死亡只是基因信息的另一种存在形式,是可以通过各种手段逆转的过程。
因此,他们没有“死者为大”的概念,更没有“人死罪消”的逻辑。
死亡在虫群的认知里并不是一个终点,只不过是一种状态的切换。
既然状态可以切换,那施加在尸体上的一切处置就都依然有意义。
惩罚有意义,复仇有意义,所有人类认为在人死后应当终止的一切,对虫群来说都应该继续下去,因为这不过是一个存在形式的转换,对象还是那个对象。
魏丽宁侧过头深深地看着韩璐的侧脸。
无线电还在通话,韩璐正在认真地应承着江如雪的每一句叮嘱,脸上的表情是从未见过的专注和柔顺。
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又慢慢将头转回去,目光重新投向窗外。
那一望无际的深渊仍然沉默地存在着,无声地昭示着某种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力量。
那天虫群主宰展翼翱翔的震撼姿态仍旧历历在目,那双遮天蔽日的巨翼展开的瞬间,整个天空都被遮蔽了。
那不是人类能对抗的存在,那不是武器能消灭的敌人。
他们追随的,是不属于这颗星球的存在。
是真实存在的、活生生的神明。
跟着这样级别的....神。
如果对这样的神没有发自内心的真正信仰和忠诚,而仅仅是因为恐惧才俯首称臣的话....
那么恐惧,就会纠缠到死。
魏丽宁无意识的情况下,实际上呼吸已经有点急促,只不过是用鼻子呼吸,因此哪怕急促动静也很小。
但她注视深渊的目光里,已经充满了恐惧。
她不是信仰神明的信徒,她是恐惧神明的奴隶。
所以她感受不到神明的伟大,看见这无底深渊时,也就没有信徒们对于神明的敬畏。
韩璐那边,从一开始真正担心江如雪的身体,到最后一脸无奈的开始应付。
毕竟也三十多岁了,你要说江如雪没有什么上年纪的体现是不可能的。
带没带够足够多的食物,带没带厚实的衣服,带没带柔软的床被。
韩璐就像是应付老妈子一样,一句句回应,让江如雪缓解担心的情绪。
这个小他们夫妻十几岁的男孩,已经被江如雪视为家人和孩子。
韩璐是第一次远离任进,远离江如雪,远离虫群的保护外出。
因此江如雪担心的不行,一边问韩璐,一边在电话另一边,对坐在一边的任进责怪不已,整得韩璐一脸尴尬,劝说也不是,安慰也不是。
直到韩璐说卡兹克也跟着自己的时候,江如雪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耳旁边传来江如雪的嘘寒问暖,传来韩璐语气无奈的回应。
那是一种只有家人之间才会有的对话氛围,絮絮叨叨,琐琐碎碎,却又无比温暖。
可是,这份属于家人之间的温馨,并不属于魏丽宁。
她坐在那里,听着他们日常的对话,听着那些再寻常不过的关心和责怪,却只在这再寻常不过的家人对话里,感受到深深的、挥之不去的恐惧。
那是这个家庭之外的人,永远无法理解的恐惧。
......
与此同时,另一边的主城内。
任进和江如雪的住处中,任进站在窗边看着Z市的方向。
猩红色的双眼闪烁着微光。
背后江如雪一脸认真的抱着无线电,坐在床上对韩璐进行指责,声音过于嘈杂,让任进难以集中精神。
他下意识的闭上眼。
摒弃对于周围环境的一切感知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。
大主宰的世界。
那是完全被血色笼罩的绝望世界。
充斥着纯粹毁灭和无尽死亡的世界。
这是野心主宰俯瞰现实世界的虚妄视角,是能够洞穿空间的阻隔、直接观察世界本质的破障之眼。
在这个视角下,现实的表壳被剥去,一切事物的真理内核赤裸裸地展现出来。
地球,大限将至。
虫群主宰的降临,从来就不是一场战争的开始,而是一个判决的宣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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降临本身就已经宣判了地球这个文明的死亡,野心主宰看到的视角,就是地球被毁灭之后的、跨越时间线的最终景象。
那血色的世界不是某个未来可能发生的图景,而是已经锚定在时间长河中的必然结局。
我不想用语言继续形容死去的星辰,那没有意义。
只讲重点,任进的目光越过现实的表象,一眼锁定了Z市的方向。
在那里,有某种东西正在散发着独特的、无法被忽视的气息。
尖端元素。
如果用生命体的肉眼去观察,在现实世界的体现就是近乎于液态的某种粘稠迷雾。
根据尖端元素的种类不同,这些迷雾分成不同的颜色。
任进轮回中的记忆里,几乎见过所有种类的尖端元素。
银色的裁决尖端元素,黑色的收割尖端元素,还有绿色的生命尖端元素等等...
其中,收割与生命,对应毁灭和创造。
这两种尖端元素往下,像树木的根系一样盘根错节,因为其强大的体系,可以细部划分为很多特殊的种类。
而生命尖端元素的起源,或者说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持有者,是萨卡文明缔造者,生命法庭的庭主乌木托。
当然,在任进所处的这个时间节点上,乌木托这个小家伙应该还活着。
他是在第一次宇宙大战中死去的,而那场战争在这一时间线上尚未爆发。
第一次宇宙大战的起因,是萨卡神族生命法庭和萨卡神人族之间的一场内战。
战争爆发的直接原因,是文明之盾号与萨卡之剑号这两艘界级战舰在雷区意外被毁,导致文明内部两个派系围绕着萨卡之矛的控制权展开惨烈的争夺。
战争过后,萨卡神人胜利,生命法庭被打到上古之地,之后成为了建立宇宙羽翼联邦共和国的主要缔造者其一。
当然,这些都是后话,乌木托是任进记忆中最强大的那个生命尖端元素持有者,因此,他们在这个虚妄世界内的体内,便是生命的代表,生命之树。
如果有一个生命尖端元素的持有者站在任进面前,现实世界里,他元素的体现就是绿色的液态迷雾,而虚妄世界里的体现,就是它背后会有生命之树的虚影。
收割尖端元素没有真正的持有者,这是宇宙中最年轻的黑洞,引魂的力量源头。
这里需要注意,引魂,既是我们故事中这把有着自我意识的黑色镰刀,也是五界之一黑洞区的那个黑洞。
这俩是一个东西,引魂黑洞,是这个宇宙之中最大也最年轻的黑洞,而且它极为活跃。
以速度极快的游离方式,徘徊在宇宙中的文明集中地之外,仿佛是一个在囚牢外观察着藏匿着的野兽一样,随时准备吞噬那些文明。
引魂象征的那把漆黑镰刀,是收割尖端元素在黑洞体内具象化的力量缩影,包括冯奇,包括之前的王司,实际上那个和他们对话的引魂,都是这个黑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