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寺庙闹妖又闹怪,既渡妖鬼也渡僧(五)

“蒋寻善女士,身为于成龙副市长的妻子,我想请问您一下,您是如何积攒这笔巨款捐赠给孩童的?”

记者们将蒋寻善还有心飞住持与静成围成一团,接连采访,难得清闲,吴明凯躲在寺庙的角落里点上一支烟靠着墙边吸着。

远处的警察将人群分开,切近也站着几位,挡在吴明凯身前。

他抽着烟,目光警惕地看着黄苦,随后将目光放在了那只拉着黄苦的小手上。

“潇儿,你是说,这位道长,是爷爷常说的那位黄仙大人?”

吴明凯看着吴潇问道,吴潇连连点头,目光充满了期许的看着黄苦。

黄苦轻笑着,今日是他最开心的一天,抬头看着吴明凯,给他一个点头示敬。

黄仙大人的故事,哪怕是吴明凯自己都听说过不少次。

吴明凯是土生土长的T市人,若是说得再详细的,他是琉璃村人。

琉璃村,就是黄苦之前帮过的那个村庄,那个在战乱中丢失了名字的地方。

这里曾是云峰山一带最富有,土地最肥沃的村镇,在整个云峰山都十分的有名。

无数客商往来,甚至有一段时间是整个云峰山的贸易中心,那是一段繁华的岁月。

但好景不长。

抗日战争爆发,侵略者无情的肆虐着华夏人民的家园,无数人流离失所,秉承战场上就地取材的理念,食物物资丰富,占据高处地势优势的琉璃村,显然就成为了敌军的首要侵略目标。

那一场灾难,让吴明凯的父亲和爷爷流离失所。

吴氏家族原本是琉璃村的大户,正是因为他们,黄仙才会赐予他们肥沃的土地和丰收,因此他们在村子内的地位和威望极高。

爷爷吴慈果,父亲吴卫国,都是琉璃村的历代村长之一,家中宅院最大,也因此,他们家成了敌军的战略点,被无情的抢夺,吴氏家族也在那一场灾难中烟消云散。

虽然吴明凯自己并没有经历那场灾难,但后续吴氏一家人颠沛流离居无定所,到后来为了谋生,一家人四处要饭,直到被T市郊县的村民们拯救,他们才重新扎稳了脚跟。

但世事难料,好景不长,和平不过十载,这里便爆发了一场毒贩和军队之间的枪战,无辜的平民被毒贩们当成人质要挟,其中就包括年幼的吴明凯。

也是那个时候,他被康有为救下,从此二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。

所以吴明凯不可能不知道黄仙的故事,因为他就是当年吴氏的后代。

他是当代吴家的兄长,自己有一个弟弟,吴潇便是弟弟的儿子。

弟弟因为癌症早早离去,弟妹则是在前往医院的途中车祸身亡,夫妻二人同一天去世,自己一天内收到了两份死亡证明。

没来得及流泪,警方便给自己送来了一个不到一岁的婴儿。

那就是吴潇。

孩子还没有记事,吴明凯知道这是作为兄长应该要做的,所以一直以来也没有和妻子要孩子,将吴潇当作亲生儿子来对待。

不过,他虽然这么做,却没有让孩子改口称呼自己为父亲,而是让孩子知道了父母的经历,这也是吴潇称呼自己为大伯的缘故。

有兄如此,弟死无憾。

所以看到吴潇此刻的笑脸,吴明凯也是很欣慰,可能孩子还不懂的死亡的真正意义,当自己告知他父母离世的消息时吴潇也没有哭泣,只是却成了他人口中没了爹娘的孩子,导致他的笑脸一直很少。

虽然已经五十多岁的年纪,对于神话故事并不会过于相信,但只要吴潇愿意,那自己也愿意。

黄苦看着面前的吴明凯,他身份特殊,自己可以看出来,周围的警察围着自己,每一个眼神都带有审视和警惕,哪怕自己接近吴明凯半步,似乎都会被推开。

“我不指望你相信这一切都是事实,毕竟你也只是一个人。”

“如今这个世界,人们几乎都没了信仰,当年奉台家家放置,香火的炊烟甚至能从几十里外望到,每家每户弥漫的不是凡尘俗气,而是沁人心脾的焚香。”

“现在人们信了别的东西,名为钱权名利的武器,就和当年不信神佛的人们,信奉刀剑一样。”

“虚无缥缈的信仰无法给予他们力量,于是人们便会投向给予他们力量的东西。”

黄苦看着吴明凯轻轻说道,随后指着他的头顶。

“我能看出来你信奉的是什么,或许现代的官员不再佩戴,我也依旧可以看到你的乌纱帽。”

吴明凯听了后微微一怔,然后笑着点头。

“说实话,我并不在乎你是不是....我们吴家代代相传的那位黄仙大人。”

吴明凯笑着说道,随后蹲下伸手捏了捏吴潇的脸庞,看见他笑着,吴明凯也是被带动的一笑。

“或许你曾经帮助过我们,但我未曾谋受你的恩惠,我最需要一个神仙帮我的时候,你不在那。”

“救我的是康有为,所以他就是我的信仰,至于你说的乌纱帽....呵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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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只是我向信仰,供奉香火的方式,只不过别人拿着的是奉香,我拿的是改变T市的业绩。”

吴明凯笑着起身,然后将手中的烟随意丢到一边,双手插着口袋向人群走。

“我家小子就拜托你帮我照顾了,我先去忙工作,晚上的时候你可以跟我们回家吃饭,没准,还能把那个小孩也带走说不定。”

吴明凯看着远处凑在镜头前,对直播镜头打招呼的扶余,随后微微一笑。

.....

与此同时,武堂的练武堂内,一位清瘦的光头和尚正满头热汗的闭着眼打禅,只不过,他在自己的脖颈下挂着一根铁绳,整个人是悬挂在半空中的。

“静安方丈....静安方丈?”

清书疑惑的轻唤道,半空中的和尚这才睁开眼。

双眼中凝聚着磅礴的战意,那是最坚定的注视,看的清书都是浑身一颤。

寺庙内没有僧人不怕静安方丈,他负责的是全体僧人的武术操练,说是教官或者体育老师或许更加贴切,也因此他的炼体课程总是让大家叫苦不堪。

而他本人每次都能以训练标准的两倍乃至于三倍要求自己,所以也没人对其不尊重。

没日没夜不停歇的锻炼,锤炼出了这副钢筋铁骨般的躯体。

他清瘦,却有棱有角,身体犹如刀削斧剁般坚韧,即便不算壮硕,但身体的每一寸肌肉似乎都锻炼到了极致一样,线条犹如刀疤一样深深的刻在肌肉的缝隙内。

你很难通过这副躯体,判断这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僧人。

“记者们都来了,还有大量的学生,静心方丈现在还在休息,静成方丈一个人照顾不过来,让弟子喊您去帮忙。”

清书不敢抬头的轻声说道。

“恩....我已经多次说过,不要在我修炼的时候打扰。”

“我没有时间去恭维,我是如何教导你的?修成大道的方式没有天资,只有刻苦。”

“若想成就大道,你也应该像我一般,无时无刻的锤炼自己的身躯。”

静安冷冷的说道,随后再次闭上双眼。

清书颤抖着点头,随后转身退下离开。

堂内无人,寂静无声,唯有随风掉落的枫叶,落在地上低语。

静安不由得睁开双眼,微微皱眉。

“这一遭,你这一生的修行,难得的大道,锤炼的躯体,都将烟消云散....”

“愤天不公又有何用,肉体凡胎....怎能改命....”

脑海中传来低声的呼唤,让静安不由得微微晃头,打算将声音从脑海中排斥出去。

此处无旁人,其身上一股灰色的气息缓缓从五官冒了出来,让静安的双眼逐渐变得模糊,看不清面前的事物。

那灰色的雾气在其双眼之前凝聚成一个个娇小的身影,站在山林中背对自己的身影,遥不可及,触之即散。

殊不知那背后的灰色雾气幻化成了利爪,轻轻扣在静安的太阳穴两侧。

静安的表情逐渐呈现出恐惧,身体也在微微的颤抖,那灰色的迷雾似乎在重演着静安内心深处最为不愿记起的记忆,迷雾构成的灰色小小身影,在静安的面前接连破碎,每消失一个,静安的身体就颤抖的愈加剧烈。

“还不够....还不够救下他们所有人....”

静安咬了咬牙低声说道,随后目光放空,看向远处的窗外,透过窗户,正好可以看到三个孩子在寺庙的角落里玩耍。

“这已然成了你的执念,放手吧,静安,你做不到,我们....做不到。”

脑海中的声音再次传来低语,静安的目光却愈加坚定。

“我已经帮你重演了无数次....最后缠绕在你身上的这股执念....也是时候该放弃了....”

“不行,绝对不行!”

“你还不明白吗....这是命....”

静安颤抖着咬着牙,目光看向一旁的钟表,时间已然差不多。

“若是我做不到,那为何罗汉爷开了我的眼,若是我做不到,就不该让我看见。”

静安缓缓起身,赤裸的上身浑身都是热汗,雕刻出的完美肌肉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光,他回头看向自己身旁褪下的那一袭方丈僧袍,目光中最后流露出一抹不忍。

“这么做,你也会同我一起死,这样也值得?”

声音询问道。

静安没有回答,而是双膝跪在地上,俯身将那一身僧袍叠的整洁,棱角不起,随后平铺在武堂之中。

他用一旁竹竿上挂着的毛巾擦拭了一下身上的热汗,随后披挂简单的单衣推门而出。

路上的弟子见到自己无不恭敬的示意,然而静安已经看不见,目光直勾勾地走出武堂。

而刚刚在武堂窗外玩耍的三个孩童已然消失不见。

“二师兄,来帮帮我!”

静成见到静安连忙问道,一听到二师兄,顿时记者们的话筒全部挤了过来,静安皱着眉将他们一个个推开,完全没有接受采访的意思。

随后看到静安身上没穿着僧袍,让静成也是一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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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师兄这是打算下山吗?”

静成疑惑的问道,静安连头都没抬,分开众人就要走。

“静安,你打算去哪。”

人群中,心飞住持分开众人,背着手弯着背,目光担忧地看着静安。

静安走过的身体微微一僵,随后侧面看了一眼心飞住持。

心飞目光微微一紧,仅仅一个对视,那眼中竟然是决绝。

“师父,弟子心中有一结,此番下山,也许便是永别,希望您原谅我,不能回报您的养育之恩。”

静安缓缓说道,静成顿时一愣,心飞住持身体微微一晃,随后无奈的叹息。

两旁边记者一脸吃大瓜的表情,但却没有人敢凑上来,当看到吴明凯从另一边走出来的时候,记者们立马又蜂拥而至的赶过去,显然在他们眼里,寺庙内一个僧人离开这样的新闻远不如市长的新闻吸引人。

没有给心飞住持回答自己的时间和机会,静安低着头继续往前走,快要下山的时候,却看到文堂武堂中间的长廊上,站着一个手里端着白鸟的小和尚。

静安没多想,本以为是寺庙内刚刚加入的小和尚,于是就径直走了过去没去看他。

“唉~”

“这个世界上,永远不少扑向烛火的飞蛾。”

“即便知道会被炙热的火焰灼烧羽翼,它们依旧不顾生死地扑上去。”

“这也是命吗?”

背后传来小和尚声音不低的自言自语,静安脚步都没停,直接走下了山。

扶余起身,端着白二,看着远处静安的背影,随后无奈的摇头。

“那让你短暂看透的一缕因果,是让你避的,不是让你扑的,静安呐。”

扶余轻轻低语道,然后一伸手,白鸟飞了出去,跟着静安一同下山。

留在原处发呆的心飞住持目光久久没有收回,目送静安远去,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台阶之下。

记忆,才翻来覆去的涌出。
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