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不说了。”
“晚了,我已经记住了。”
初稿完成那天,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。苏舒然把文件发给周宇昂,附上采访授权和数据来源。
周宇昂隔了十分钟回复:“明天下午来新闻中心,逐段看。”
她看着这句话,立刻知道这篇稿子还没有真正完成。
第二天下午,周宇昂在打印稿上圈出一处:“这里的判断是谁的?”
“我根据三名采访对象的经历归纳的。”
“归纳可以,但不能把记者判断写成普遍结论。补一项公开数据,或者改成受访者的具体感受。”
“我改成具体感受。”
“还有这里。”他指向另一段,“你写李哥‘重新获得了尊严’,这是谁的评价?”
苏舒然看了半天:“是我的。”
“删掉。”
“可他的确……”
“你可以写他怎样重新安排生活、怎样经营培训机构,让读者自己判断。记者不能替读者盖章。”
她拿起红笔:“删。”
周宇昂看了她一眼:“舍得?”
“这是我的稿子,不是我的情绪日记。”
“这一点保持住。”
“周学长,你觉得整篇还缺什么?”
“缺一段你自己的观察,但不是站在旁边感动。你在采访中具体看见了什么?”
苏舒然想起那只旧伤未褪的手,想起李哥把培训证书摆在桌面上,也想起他叫陆言深坐下时毫不客气的语气。
“我看见他们退役以后,还在用自己熟悉的方式解决问题,只是必须重新学习怎么和社会沟通。”
“这句可以继续展开。”
“会不会太主观?”
小主,
“观察本来就带有你的视角。前提是事实撑得住。”
她低头改稿,一直改到晚上八点。
第二版送回来的时候,周宇昂的批注少了许多。
“这次好很多。”
“只是好很多?”
“你想听夸奖?”
“我想听真实评价。”
“真实评价就是,已经达到送审标准。”
苏舒然松开鼠标:“那我提交了。”
“提交以后要等结果,别每天刷新邮箱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“你上次说不会,十分钟看了三次报名系统。”
“那是系统页面没加载出来。”
“你解释得越来越像陆言深了。”
“周学长。”
“好,不说了。”
定稿提交后,日子重新回到上课、开会和学生工作的节奏里。她没有再每天盯着组委会通知,却会在晚上视频结束后,顺手看一眼邮箱。
陆言深察觉到她的习惯,问:“还没有消息?”
“没有。”
“着急吗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你觉得稿子哪里还不够?”
“每一处都可能不够。”
“周宇昂怎么评价?”
“他说达到送审标准。”
“那已经是肯定。”
“你倒是会替他解释。”
“我只是复述。”
“你是不是还记得他具体说了什么?”
“记得。”
“你为什么连周学长的话也记?”
陆言深停了片刻:“因为和你的稿子有关。”
“那如果和我的稿子无关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