淑妃说,也该问问她阿娘。
问什么?
问她阿娘那夜谁在门口。淑妃笑了一下,她阿娘知道。
墙根又静了。……娘娘,其其格姑娘她阿娘……
她阿娘,淑妃轻声说,是个好人。
她顿了顿。
她阿娘抱走了我的娃娃。
声音低下去。
她阿娘也抱走了她自己的娃娃。
崔嬷没有说话。
她阿娘……淑妃靠着墙,把我的娃娃养大了。她闭上眼:老崔,你去吧。
……娘娘保重。墙根脚步声远了。冷宫又静了,柳絮还在飘。淑妃靠着墙睁开眼,看着柳树底下那个空坑想——小鞋没了,可娃娃回来了。她坐下来抱着膝,那十九针她缝了十九年,一针一针数着缝,数到十九。娃娃回来了。
月光洒着她,夜风吹着柳梢沙沙地响。她唱:数到十九——娃娃就回来了。唱了一遍又唱了一遍,唱着唱着声音慢下来。她没有再唱,只是看着那个空坑,柳絮落进坑里一片又一片。她坐着等天亮。她等了十九年,不怕再等一夜。
柳絮终于落定了,坑沿上积了薄薄一层白。她伸手拂了拂膝头,站起身扶着墙往屋里去。门轴吱呀一声,她停了停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外,月光里柳树静着,空坑静着,像在等什么。她合上门,把那一夜的童谣、那一针一针的十九年、那句门口有人都关在了风里。明日的太阳出来,会照见一个回来了的娃娃,也会照见一个等了十九年、终于敢认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