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三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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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晦看着她没有立刻答。你怎么知道的?

宫里没有秘密。其其格说,今儿一早四夷馆的嬷嬷就在说文华殿今天有人要答数。她顿了顿又问:你答上了么?

朱晦沉默了一会儿说:没答上。我查了一个月还是不知道我是谁。这句话说得平平的,可他自己的耳朵听出里头的空,像一间住了十九年却没添过一件家具的屋子。

其其格看着他。我阿娘的事。她说,你答应帮我问的信到没到?

朱晦摇了摇头。信还在营盘里。他说,商队出不来。等仗打完我亲自去取替你送到。

其其格没有说话,低着头站了一会儿说:冷宫那边今儿早上有人来传话。传话两个字咬得很轻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传什么话?

说冷宫的娘娘风头过了,有人要问话了。其其格说,宫人传的,不知道真假。

朱晦站在宫道上,风吹着他的衣角。他想起昨日景帝说:宫里的账朕替你核。核账从哪儿核起?从冷宫么?别靠宫墙。他说,你们漠北人不是有一句话,别靠宫墙。

风从宫墙那头吹过来,四月的风暖了,可他一开口话还是沉的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一句,也许是其其格站着的样子让他想起边镇那种站在风口里的人。其其格抬起头看着他。你也学会了?

朱晦没有答,转身往值房走。身后其其格的声音追上来:朱晦。他站住。你要是查到了什么,其其格说,也告诉我一声。我们查的兴许是同一本谱。

朱晦站了一会儿没有回头,挥了挥手走了。

回到值房,朱晦把门关上,案上那两张纸不在了。他坐下来看着空空的案面,四月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,案角那片柳絮还在。他捡起来捏在指尖,柳絮轻得没有分量,又放下,摸出怀里那半块玉璜,玉沉的。他握着那块玉坐了很久。

宫墙外头不知哪一重宫里又有歌声飘起来了,还是那支歌。数到十七,数到十八——唱到十九声音低下去,像把什么话咽回了肚里。朱晦坐在值房里听着那支歌,唱到十九就断在十九上,断得人心里空落落的。他就是十九这个岁数,从前只在军籍册上见过,如今从一支冷宫的歌里一字一句落到了自己身上。他想那支歌唱了十九年,唱给谁——唱给一个殇了的孩子,还是一个活着的孩子?景帝要替他核的账,是不是就要从这支歌核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