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她才知道——那是娘娘的孩子裹过的襁褓。
我阿娘,她的声音抖得厉害,抱走了娘娘的孩子?
淑妃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。你阿娘,她说,抱出去的是娘娘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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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……那我是谁?其其格问,我阿娘为什么会有娘娘孩子的襁褓?我是谁?
淑妃没有说话。她看着其其格很久很久,久到其其格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。
淑妃终于说,也是抱出宫墙的。
其其格的脑子嗡的一声。风从冷宫的墙头刮过去,雪沫子扑了她一脸,她像没知觉。也是抱出宫墙。她想起腊月二十二那夜,淑妃隔着墙对她说的那句话——你也是被抱出宫墙的。她一直以为那是疯话。
原来不是。
我也是从宫里出去的?其其格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我阿娘抱出去两个孩子?一个是娘娘的孩子一个是……我?
淑妃没有回答。她缩回窗后声音变得飘忽起来像在唱:雪娘娘水娘娘抱个娃娃过宫墙……
童谣又是那支童谣。其其格站在墙外听着那支歌浑身都在发抖。她明白了什么。
她一直以为她是漠北的孩子——阿娘是汉人嫁到了漠北。可原来——她也是从宫里出去的。她阿娘抱走了娘娘的孩子也抱走了她?
不。不对。
如果她是娘娘的孩子那娘娘的孩子有两个。她想起朱晦说过——他在查一本谱。谱上一个孩子被写死了。一个被写死了。她是被抱出宫墙的那个。
那她是不是也是那本谱上被写的孩子?
淑妃娘娘!她贴着墙声音带着哭腔,娘娘的孩子是谁?我到底是谁?
墙里只有童谣声。娃娃过了宫墙去,娘娘夜夜数窗棂,数到十七,数到十八……
数到十七数到十八。那支歌里娘娘数到十七数到十八。
她数窗棂数到十二。
今夜她数到十二停住了。她站在冷宫墙外,听着那支童谣,觉得自己像那支歌里的娃娃——过了宫墙回不去了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布。红布沉的。她把它贴在心口转身往回走。雪落着。
她走回四夷馆推开门没有点灯。她坐在窗下数窗棂。一二三……数到十二她停住了。
窗外宫墙在雪里立着。墙里有灯。她看着那堵墙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轻声说:阿娘你到底是谁?
没有人回答。雪落着。窗棂上积了一层薄雪。她伸手在窗棂上画了一个圈。圈里是一个娃娃——过了宫墙的娃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