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管家。他说,晚辈,改日,再来看您。
老管家没有抬头。他还在擦那只匣子,一下,一下。
朱晦转身,走出偏院。回廊上,靖江王站在那儿,等着他。
见着了?靖江王问。
见着了。朱晦道,老管家,糊涂了。
糊涂了好。靖江王道,记性太好的人,活不长的。
朱晦没有接话。
靖江王看着他,道:伯明,本王在京里,还要住些日子。京里的风向,本王,想借你的眼睛,看一看。
朱晦站住。风向。借他的眼睛,看风向。
王爷,他开口,侄儿只是个总旗,看不了风向。
看不了?靖江王笑了,腊月二十七,你在正厅里,跟本王,谈查案。腊月二十八,大理寺的堂上,你听着谢衡,把那封信,摆到明处。朱晦,你这双眼睛,比本王见过的许多人都尖。
朱晦垂着眼,没有答。
你不替本王看,靖江王的声音,还是温和的,自然,有人替本王看。只是,那个人,不认你。
朱晦的指尖,在袖中,微微收紧。不认他。靖江王的意思是——他若不站过来,靖江王,可以换一个人。换一个,不认他朱晦的人。
王爷。他抬起头,侄儿这块玉,认的,是给玉的人。给玉的人,侄儿还没找到。找到之前——侄儿谁的忙,也不敢帮。
靖江王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半晌,他笑了:好。那你,慢慢找。
他转身,往正厅走。走了两步,又停住,没有回头:伯明,府里的门,对你,一直开着。你什么时候想通了,什么时候,来。
朱晦站在回廊上,看着靖江王的背影,消失在正厅的门里。他转身,往外走。
出了大门,他站在阶下,雪,落在他肩头。正月初一的雪,下得比除夕,还密。
他摸了摸领口的玉璜。玉,沉的。
老管家说:玉认的,是给玉的人。靖江王说:玉是认主的,玉在,你就在。安敬说:玉是认主的。
三个人,三句话。给玉的人,是谁?
他站在雪里,想起偏院里那只空匣子。匣子是空的。玉,在他身上,十九年了。那只空匣子,和这块玉,终于,在同一个地方,见过一面。可给玉的人,还是没有开口。
他抬脚,往馆舍走。正月初一的雪,落了一路。
他走回馆舍,关上门,没有点灯。他坐在黑暗里,把那块玉,取出来,放在掌心。玉,沉的。他看了那玉,很久。
玉认的,是给玉的人。他低声道,老管家——您说的,是哪一个人?
玉,没有答他。窗外,雪,还在落。
他攥着那块玉,觉得,它比从前,沉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