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合线

他想起褚英方才说的那句——信,在不在你手里?

他想起安敬那日的话:在不在册上,都是活人。活着,比什么都强。

册上无名,是活人。怀里无信,也是活人。

他垂下眼,摸了摸怀里的东西——那页账,还在。其其格的纸条,还在。那块绣着漠北花的布,还在。中间那封信,没了。

信,到了谢衡手里。可他知道,这封信,不会就此安生——靖江王丢了信,会急;卢崇文丢了信,会慌;安敬知道信换了地方,会盯着谢衡。

这封信,从今夜起,是压在三方中间的一杆秤。

他回到屋里,炭盆还燃着。他蹲下去,添了几块炭,看着火苗,一点一点,蹿起来。

他想起马三。

马三昨日进了城,住进福来客栈。可昨夜那封匿名状子,让朱晦一沉——

靖江王既然能告他藏信,便也能告马三。马三是记得初八的活证,是缴信的人,是宣大来的旧人。

卢崇文说过:证人,得活着,才叫证人。

反过来——证人若死了,案子,就没了人证。

朱晦猛地站起来,抓起外袍,推开门,往城南走。

雪,下大了。

他走得很快,靴子踩在雪上,咯吱,咯吱。

福来客栈的门,虚掩着。他推开门,堂屋里空着,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盹。他问:今早来的那个宣大汉子,住哪间?

掌柜的抬起头:宣大汉子?哦——那位军爷,方才,有人请他出去了。

朱晦的指尖,沉了一瞬:谁请的?

说是刑部的人。掌柜的说,说是,请他到刑部,问几句话。

朱晦站在柜台前,雪光从门外漏进来,落在他脸上。

刑部。

卢崇文。

马三,被刑部的人,请走了。

他站在柜台前,雪光从门外漏进来,落在他脸上,明一阵,暗一阵。马三是记得初八的活证,是缴信的人,是宣大来的旧人——卢崇文把他去刑部,不是问话,是灭口。

他转过身,冲出门,往刑部的方向,跑。

雪,下得更大了。他跑过一条街,又一条街,靴底打滑,险些摔在雪地里。

他跑着,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
马三,你得活着。

证人得活着,才叫证人。

可这京里的刀,从来不管,证人活不活。

雪落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