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褚英方才说的那句——信,在不在你手里?
他想起安敬那日的话:在不在册上,都是活人。活着,比什么都强。
册上无名,是活人。怀里无信,也是活人。
他垂下眼,摸了摸怀里的东西——那页账,还在。其其格的纸条,还在。那块绣着漠北花的布,还在。中间那封信,没了。
信,到了谢衡手里。可他知道,这封信,不会就此安生——靖江王丢了信,会急;卢崇文丢了信,会慌;安敬知道信换了地方,会盯着谢衡。
这封信,从今夜起,是压在三方中间的一杆秤。
他回到屋里,炭盆还燃着。他蹲下去,添了几块炭,看着火苗,一点一点,蹿起来。
他想起马三。
马三昨日进了城,住进福来客栈。可昨夜那封匿名状子,让朱晦一沉——
靖江王既然能告他藏信,便也能告马三。马三是记得初八的活证,是缴信的人,是宣大来的旧人。
卢崇文说过:证人,得活着,才叫证人。
反过来——证人若死了,案子,就没了人证。
朱晦猛地站起来,抓起外袍,推开门,往城南走。
雪,下大了。
他走得很快,靴子踩在雪上,咯吱,咯吱。
福来客栈的门,虚掩着。他推开门,堂屋里空着,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盹。他问:今早来的那个宣大汉子,住哪间?
掌柜的抬起头:宣大汉子?哦——那位军爷,方才,有人请他出去了。
朱晦的指尖,沉了一瞬:谁请的?
说是刑部的人。掌柜的说,说是,请他到刑部,问几句话。
朱晦站在柜台前,雪光从门外漏进来,落在他脸上。
刑部。
卢崇文。
马三,被刑部的人,请走了。
他站在柜台前,雪光从门外漏进来,落在他脸上,明一阵,暗一阵。马三是记得初八的活证,是缴信的人,是宣大来的旧人——卢崇文把他去刑部,不是问话,是灭口。
他转过身,冲出门,往刑部的方向,跑。
雪,下得更大了。他跑过一条街,又一条街,靴底打滑,险些摔在雪地里。
他跑着,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马三,你得活着。
证人得活着,才叫证人。
可这京里的刀,从来不管,证人活不活。
雪落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