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墙外

崔嬷。

浣衣局的崔嬷,在给冷宫的淑妃,送粥。

两个旧案里的人,十九年了,还通着气。

朱晦握着那块布,指节发白。他想起沈疏桐递来的话:十字与画押,对不上。人还在。

人还在。还在这宫墙里,替冷宫里的旧人,送着一碗热粥。

总旗。其其格开口,那娘娘,唱的是抱出宫墙的娃娃。她隔墙问我——娃娃,是你么?她说,你也是被抱出宫墙的。

朱晦的指尖,在窗纸上顿住了。

他抬起头,看着其其格。雪光里,这个漠北的质子,清瘦,挺直,腰间别着一把牛骨刀。她看着他,眼睛没有躲:总旗,我不懂那歌。可我小时候,真的听过它。漠北,没有人唱过它。

朱晦沉默了很久。

他开口了:姑娘,往后,你在宫里,替我留意两件事。

你说。

一,冷宫墙外的动静——那老妇役,几时去,几时走,跟谁说过话。朱晦说,二,那支歌,往后若再有人唱,你记下,唱到哪儿,改了什么词。

其其格看着他,半晌,点了点头:我记下了。

谢你。朱晦说。

不必谢。其其格说,我也想知道,那支歌,唱的是什么。

她说完,转身要走。走了两步,又回头:总旗——那娘娘说,我是娃娃。你说,我像不像个?

朱晦没有答。

其其格也没有等他答,挺直着背,走进雪里,走了。

她走出去很远,又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。雪里,那总旗还站在原地,低着头,像一尊碑。她摸了摸怀里那块布,布角那朵花,隔着衣料,硌着掌心。

她觉得,自己从漠北,走到京师,走了几千里,走了十几年,好像就是为了,在今夜,拿到这块布。

她转过身,走进四夷馆的院门。廊下的灯笼,又亮了——嬷嬷披着衣裳,站在门口,见她回来,没有问,只往她手里塞了个手炉,轻声说了句:姑娘,夜深了。

其其格捧着手炉,站在廊下,没有进屋。她抬起头,看天上的雪。雪落在她肩上,落在手炉的铜盖上,化了。

她想起那支歌的最后一句——娃娃不回,娘娘不睡。

她不是娘娘。她不知道,自己是不是那个。

可今夜,她隔着墙,听见有人,等了十九年,等一个娃娃回来。

她低下头,看着手炉里那一点红。

雪,还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