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晦不问了。他给那把火记了一笔:不是安敬烧的,烧给安敬看的。有人烧火示警,警的不是别人,是司礼监的掌印。
第二问。朱晦说,宋知节那封无印信,走司礼监驿递,递进谁的手。
安敬这一回答得干脆:咱家的手。
朱晦看着他。那封信,没到京,咱家就知道了。安敬说,宋知节以为他递给京里的大人物。他不知道——信,先过咱家的手。
朱晦想起褚英借给他的那本底账:公公收了信,又让褚千户把底账借给我看。
那本底账,安敬说,是咱家让褚英递到你面前的。
朱晦心口一沉。褚英借底账,他原以为是那个锦衣卫千户的一点善意——那点善意,他还记在账上,想着日后要还。原来从头到尾,是安敬喂的线。他查了半天,以为自己摸到了线头,线头却一直握在安敬手里。
公公让我查。
咱家让你查。安敬看着他,声音轻下来,查清楚了,才知道该信谁。
朱晦品出味来。安敬认了收信人,等于认了他截了靖江王方向的信。他在借刀。刀柄,他攥在自己手里。
公公收了信,信呢。
烧了。
烧了。
信上没有印,烧了,谁知道。安敬说,咱家要的,不是那封信。他顿了顿,咱家要的,是你查下去。
朱晦沉默。灯焰又晃了一下。
第三问。他说,重审的日期,是谁改的。
安敬捻指甲的手,停住了。改日子的人,不是咱家。
誊本在刑部。
会审誊本在刑部,不错。安敬说,咱家管批红,管不到刑部的笔。谁能碰那摞纸,你该去问刑部。他停了很久,久到朱晦以为他说完了。灯影里,那只白手又抬起来,捻了一下指甲。咱家只告诉你一件事。安敬说,初八打的仗,改到十一。改日子的人,不是要翻案——是要让记得初八的人,都变成错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