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嬷抱的那个孩子,是不是他?
他不确定。但他知道,文书房的那把火,和安敬翻旧档这两件事,都发生在周廷弼下狱前后。有人急着烧东西,有人急着找东西。
烧的什么,找的什么,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这两件事,和的案子,脱不了干系。
他回到馆舍,铺开纸,想给赵登科写信,问一问总督衙门那把火。笔提起来,又放下——信走驿递,过司礼监的眼。安敬正在翻旧档,这时候寄信,等于把火把举到别人眼皮底下。
他搁了笔,改把明日要办的事,一件一件排在案上:
一,去盐运司,查挂角张的印。
二,打听崔嬷的下落,从慈庆宫的旧人里问。
三,重审的文书,盯住。
三件事,先办哪件,他拿不定。
盐运司那一档,谢衡上回放他进过一次——查挂角张,正是谢衡点的头。这回再去,得换一个由头:说是替重审的案子找旧账,刑部那边说得通。
崔嬷那一头,他人在京师,够不着慈庆宫的门,得靠沈疏桐。
重审文书,他连三法司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。
手里只有一条路是走得通的:盐运司。
窗外雪密,他坐了很久,最后把纸收起来,吹了灯。
黑暗里,他摸到胸口的玉璜,沉的。他想起老管家那句话——这玉认主。
老管家说这话时,拇指按在他掌心,用了力。七岁的他不懂,如今他也不全懂。玉认主,人认命。可若他真是那个被抱出宫的孩子,那十九年前那个冬天,老管家是奉命,还是违命?
他不敢想下去。想下去,这案子就不是周廷弼的案子了。
玉认主。那崔嬷抱出宫的孩子,认不认?
他合上眼。雪打在窗纸上,沙沙响。一夜无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