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内线

多谢。朱晦起身。

朱总旗。褚英叫住他,神色如常,声音却难得的认真,末将多嘴一句:您要查内线,别在明面上查。内线是线,线是牵在针上的——您顺着线找针,针会先扎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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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晦看着他,点了点头:我知道。

知道就好。褚英说,末将送您。

出千户所,雪又密了。朱晦走在雪里,把褚英的话嚼了一遍:线,在周总督身边。

周总督身边,最亲近的人——他、赵登科,还有一个人,周廷弼的幕僚,姓宋,叫宋知节,跟了周廷弼十二年,替他管着总督衙门的文书。

朱晦猛地站住。

宋知节。他入京前,最后一次见宋知节,是在总督衙门门口。宋知节送他出来,说朱总旗,一路保重,眼角的笑,和平时一样温和。

可他现在想起来,那笑,太温和了。温和得像一张糊好的纸,底下什么都没露。

宋知节。朱晦低声念着这三个字,雪落在他肩上,很快积了薄薄一层。

他抬头,看文书房的方向——沈疏桐晒墨的竹架,还立在廊下,纸一张张晾着,白得晃眼。

他决定,明日去问问沈疏桐:总督衙门的文书,有没有可能,也烧过一回。

夜里,他又把宋知节的样子想了一遍:白净,和气,说话总是先笑,管着总督衙门的文书,跟了周廷弼十二年。周廷弼待他,像待半个儿子——教他看账,教他识人,说小宋这双手,是天生写字的。去年冬,宋知节娘病,周廷弼批了三个月的假,还让医官去瞧。宋知节回来那日,眼睛红着,给周廷弼磕了个头,什么也没说。

周廷弼信他,信了十二年。

朱晦觉得冷。他想起入京前,宋知节送他到门口,说朱总旗,一路保重,眼角的笑,温和得正好——不近,不远,像一个幕僚对武将该有的客气。

可他现在想起来,那客气,太周全了。周全得像算好的。

他吹了灯,躺下。黑暗里,他把宋知节三个字压在舌下,像压着一颗没咽下去的石头。

明日,他要问沈疏桐的第一件事,不是崔嬷。是——总督衙门的文书,有没有可能,也烧过一回。

窗外,更鼓响过两声。朱晦翻了个身,把那枚军牌贴在心口——铁是沉的,可他知道,宣大那边,有个人也在等天亮。赵登科刻这三个字的时候,一定也是这样,攥着军牌,像攥着他的手。他合上眼,决定明日天一亮就去文书房。雪落在瓦上,一夜没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