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没活过一岁的皇子,连葬处都不记?
记了。沈疏桐的声音很轻,记的是——军籍孀妇出宫时,怀里抱着一个婴儿。说是她的。
小主,
朱晦站在门里门外之间,觉得,那页纸上的字,一根一根,扎进了他的骨头。
他想起自己七岁离府,档案上写着父罪没籍——没爹,没娘,没人知道他从哪来。
一个没人知道从哪来的孩子,和一个未晬而殇的皇子,中间隔着的,或许就是那一年冬,一场没有记录的大雪。
你七岁入军。沈疏桐说,档案上写的父罪没籍。你还记得,是谁给你立的档么?
朱晦一愣。这个问题,他从没想过。档案是军户册上的,他七岁被送到那军户门口,军户死了,他入军籍——从头到尾,没人问过他,他也从没问过。
不记得。他说。
立档的人,会在册上写父罪没籍沈疏桐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着雪,可你七岁入军籍,那是谁?谁给你安的?
朱晦站在雪里,牙关咬得发酸。
他七岁那年,靖江王府的马车在雪夜里走了三天。他记得那三天,记得老管家,记得塞进怀里的玉。唯独不记得,自己从哪辆马车下来,谁把他交给那军户。
你是说……他开口,声音有点哑。
我没说什么。沈疏桐打断他,我只是一个写字的。我记档,我烧档,我留档。今夜这些话,你知,我知,雪不知。
她退了半步,影子没入冷宫的门里。
朱晦站在雪里,看着那盏灯的影子彻底没入门里,铁锁在身后响了一声,又静了。他觉得,他和沈疏桐,像是站在同一场雪的两个人,一人握着一半真相,谁也没敢先说破。
明日。他说,你还晒墨么?
沈疏桐把灯吹熄,文书房,天天晒墨。
门阖上了。朱晦摸黑往回走,胸口那块玉,贴肉,温热,像一个人刚刚焐过的。
他想,老管家那句话,或许从来不是别让人瞧见。
是别让人认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