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残页

沈姐姐。他压着声儿,宣大那个朱总旗,昨夜到京了。公公令,明日文书房问话,由您执笔记供。

问什么。

说是勘问鹞儿岭的事,还有……福来顿了顿,声音又低半分,公公提了一句,问话时,留意他身上有没有带玉。

沈疏桐笔尖一沉。

知道了。她说,还有事?

没了。福来缩着脖子退到门口,又回头,沈姐姐,那匣子,烧了么?

烧了。

烧了好。福来像松了口气,贴着墙根走了。

门阖上。沈疏桐把案卷合拢,指尖落在二字上。她翻过这人的履历,干净得发苦:靖江王族侄,父罪没籍,七岁入军,宣大总旗,雪夜鹞儿岭截了乞颜人的伏兵,还缴了件蹊跷物事——

她低头看自己袖底那页纸,又想起匠作簿上那道龙角断纹。

知道了。她说,备茶,别备坐。

福来应声走后,沈疏桐把那半页残纸从夹袋里取出,就着将明的天光又看一遍。军籍孀妇入慈庆宫乳——慈庆宫是先帝朝的奶子所。一个军籍女人,抱着孩子进宫喂奶,出来时怀里抱的,还是不是原先那个?

她把纸重新折好。明日那个朱晦坐到她对面,她要听的不是一个边军校尉的口供。她要听,他怀里,有没有半块玉璜。

袖底那页纸,隔着夹袋,像一块小小的炭,烧着她的心口。安敬叫她留意带没带玉——安敬知道的,比她以为的多。而她要问的,比安敬想要她问的,多一页纸。

她吹熄灯。黑暗里,她把那半页残纸上的字又默念了一遍:军籍孀妇入慈庆宫乳。

乳的,是谁的儿。抱出去的,又是谁。

雪停了。宫墙里头,第一声梆子远远敲下来,闷得像落在棉被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