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夏心一沉。
她记得上午袖根厚,另拿一根作长绷,之后有客人来,衣移到另一边,自己回来继续,竟没先把那一段收完核齐。
那根针未必在衣里,也可能落在包布、盘角,甚至桌下。可未必不是答案,六件明早还要最后看,不能将这一处留着等谁穿了再发觉。
她先把六件全移到桌上,试样另放,不再让未核的和已认好的挂在同一架上。
浅盘翻过,只有碎线与两枚废扣。她将机边木盒打开,摸过常置尺的小格,针还是没有。
柜下灰尘没多,真碎料筐却有好几片,沈一片片抖开,动作不快,越快越怕眼睛将细细一点光漏过去。
她又看自己围裙。袖根绷完时曾把针暂别在上头,若后来忙着移衣,没放回垫,却还在自己身上,那也得先认。裙边、衣袖翻过,只有一小截线留在折里,并不带针。
窗边扣子盒在上午挪过,她将扣子倒到盘里,免得针夹在里面,回头又被拿去分。硬壳落在盘底,叮叮几声,灯照得每一枚都亮,那一点想终于找到的念头,却仍没落着。
沈知夏将盒与筐移到另一侧,已经核过的不要再往衣堆里放。她想站起来再摸一次围裙,手碰到凉透的水杯,才知道同样的地方自己已经查过。
她坐稳,将上午三个用长针的地方重新想过。第一处已取回,第二处也记得,到了第三处,记忆里接上的是门外客人的声音,随后便是自己拿尺。她不能靠一句我应该拿回来了,填进中间确实空着的那一段。
外头天黑,门边有人停。她抬头,是陆沉川带着小满,孩子已经穿好回家的外衣。父亲刚接她,原以为铺里也该收了。
沈知夏先把门关小一点,告诉他们针没找齐,孩子别进桌边。
小满听见针,自己将脚往门口挪,没学大人趴下去找。陆沉川把女儿带到干净凳旁,问要不要帮搬灯,沈指指照不到的桌脚,让他只看地面,不碰衣片。
他照做,脱下帽子,将灯挪近,不说这样一根哪有人会留心,也不问她怎么能忘。
沈知夏手已凉,低头翻包布,明明料干,掌心却像带着汗。她想起上午那一声小琴,手边少了熟悉的一人,自己便在每处都加一段,觉得还能补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