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把这个想法留着。”沈答。
她没有许人家一条必定会成的路,何小琴也不需先保证年后回来,才可以带走这几个月学到的东西。
走到街口,母亲接过她较轻的一只小包,两人朝南门方向去,没走几步,姑娘自己又把包装回肩上。针垫在里头,怕母亲随手压着,她已经包过,却还是想自己提。
街口母亲问她冷不冷,姑娘摇头,鼻尖却红。母亲从自己兜里找出手绢,递到她手边,说若现在想回去,也能再问,不必只是怕叫母亲失望才往南门走。
何小琴站住。先前劝她的正是母亲,如今听见能再问,反而觉得这一步真落在自己脚下。她擦过眼睛,将手绢折好,说不是因为怕,自己要试的那段还是要去,只是也舍不得这里。
母亲没有答往后多挣钱就不舍不得了,伸手替她拉好衣领。两人继续走,脚步比刚出门时慢一些,那根包带却始终在姑娘自己肩上。
沈知夏站到两人转过弯,才关回半扇门。
铺里的机声只剩冯那一台,空出的桌角有一点浅色,是原来针垫常遮着的地方。沈用湿布擦过,没立即塞进新东西,陈嫂看见,问要不要把碎料筐挪过来。
“明天再认位置。”沈道。
她坐下做新样,针走到转角时停了停,想起姑娘头一回来,小剪刀拿得太紧,连线头都不敢剪长。那双手如今敢自己去问工、收钱、选一段日子,的确不只是她带出了一个少了的帮手。
可她还是难过。
陆沉川来接小满,见她低头不说话,先让孩子去拿外衣,没有拿人走了也好给她排遣。她主动说起中午那碗汤,姑娘没多吃,可能怕一抬头就哭。
他说自己的事也有过人离开,一个座位空出来,知道缘故仍要适应。
沈知夏点头,收好机上的衣片,锁门时手稳,锁完却又望了一眼。
街上天已经冷,母女那两道背影早没了。她将钥匙装进衣袋,牵起小满,走到灯亮着的东巷。今晚不必给谁写一张足够忠心的留单,只需把该过的这一夜,好好过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