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小琴发现前片短了,剪刀还没放回桌上。
第一刀顺,第二刀也顺,第三刀下去,布从一处陌生的线边分开。她先以为看错,将纸样重新压上,左右挪了两次,短的仍旧短。
那是昨日试旧布时画的线。
她将两张纸都留下,本来为了比,落新料时却没有把旧的彻底分开。肩改过,衣长那处又叠着,第三刀贴着底下那张走,前片比已经确认的少了一截。
姑娘的手一下凉了。
冯巧云在前面给人试短外套,沈知夏也不在机旁,去了后间看线。何小琴本想立即叫师傅,嘴张开,却先低头数剩下的料。
不够重新剪一片。
那两针红线还留在布角上,柳嫂自己的记号。她昨晚摸过,包得很仔细,今早一落刀,却把人家存在家里的东西裁坏。
沈知夏出来时,姑娘仍站在桌边。
前片、后片、剩料全摆着,剪刀搁在另一边,没有藏进布包。她指着两张纸,声音发紧,说自己用了下面那条线。
“短了多少?”
她报过,几乎要哭。沈知夏将尺放上去重新看,确实短,不是量时手松一些便能当作没事。
“先别缝。料都留着。”
何小琴点头,手却没离开桌沿,忽然问要赔多少。她昨日还盼自己能做整件,如今脑子里先到的,是新鞋、留着的工钱和母亲会说些什么。
沈知夏没有答一个吓人的数,先让她坐,把下剪以前怎么核的重新说一遍。
纸样曾一起看过,确认的是新那张,料上的线由姑娘自己画。师傅没有每条重新替她描,也不该让姑娘以为自己核过纸样就无需再看新料。
两个人各自做过的地方,不能因为谁更害怕,便全堆到另一个人的名字下面。
冯巧云忙完过来,看见短片,眉也皱起来。她最先想到的是能不能接一道边,可又怕这和前几日改旧衣不同,人家带的是做新背心的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