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师傅低头摸那张工价,没有马上替学生答。她知道这人算不上坏,也知道自己按熟手的速度估,若姑娘慢、料又混,铺里的余钱未必撑得住。
“先做一份样。”她道,“样料由你给,做了付样工。不论后面接不接,这份做过就算过。”
男人说可以,却要求样做好,全部四十件得接,不然他白等。
冯巧云抬头。
四十件,和方才先一小批不同。图纸只有几种号,样不复杂,真数出来,裁板和机台却都要占好多日。潘家四件正在做,百货那八件还没下料,不能全让新单插在前面。
沈知夏把现有交期说清,让对方选能接受的日子。郑德泉摇头,说自己要在天气真冷前挂,其他人问过,价也差不多,没有理由只等她这间铺。
他这句不全是吓人,门市后头还有另一位师傅来问样。对方坐在门边,听见四十件便问几日拿料,没在意桌上还没说完的配比。
那位师傅也不是听见工钱便全应。他接过布,问样是否已洗,郑德泉仍说可试,他便说明自己有两台空机,人也等着,今天先领一份样,不让未点过的整袋同时出门。
他对工价的问法同沈知夏不同,却没有真做到什么都不问。叶秋兰看过他的手,认得是从前帮门市做过活的人,对这几种料比她们熟些。
郑德泉同他说话,口气也熟,不像方才那样一问就皱眉。沈知夏看着,心里确实有一点酸,自己今日这一趟,仿佛已经被另一份更顺的合作比下去。
可对方有的空机、熟料和以前交过的样,都不是她一句也能做就会变出来的。她没有因此将那人想成只会便宜卖工的糊涂人,也没有拿他的问题来证明郑德泉只是在欺负女工。
把别人看清,比单单坚持自己的说法更难一点。她收起尺,手在夹子边停了停,终于没再临时改口,说先让我回去空出几夜。
梁姐不在,这回没有熟悉的人帮她将话转软。
沈知夏看着叶秋兰,原本很想说先应,回去再想办法。对方替她带来机会,自己却像来给所有人多添几层麻烦。
何小琴站在边上,没有再把晚上都留下来的话说出来。她看见那袋棉和四十件纸,已经知道用自己那几夜填不上全部。
“今天不能答整批。”沈知夏道。
郑德泉收回工钱纸,声音冷了些:“那样也不用做。等你们有空,我这边未必还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