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姐终于看见旧款回来,口气也轻了一点,说姚家孩子又去过柜台,穿着蓝的,没再来换。
她只是看见了,没有替姚木匠捎一句从未说过的多谢。
沈知夏应一声,将那件退回袄的纸夹重新放稳,没因为别的孩子穿得好就说它已无损失。
傍晚有个女人进门,抱着一条破边的围裙。
女人先问还能不能缝,再问边上挂的蓝袄怎样卖。冯巧云把纸念给她听,她不在乎别人穿过,只在乎领里软不软、洗后会不会发硬。
沈知夏让她自己摸,也说明这件是小号,不能只听家里孩子同别人一般大就拿。
“我儿子不在这里。”女人说,“给我婆婆带着。他比别人短些。”
她从围裙口袋取出一段旧带,打着几个不同的结。不是刚才临时画的,带上已经磨出毛,每个结都代表她回去替孩子量过的一处。
何小琴拿尺比,女人还拦了一下,怕解了便不认得。
“不解,我在旁边量。”
姑娘将身长和肩胸分别比过,衣裳能容,袖子稍长,折一点可以。女人盯着那圈领边,慢慢摸了两回,忽然问既然穿过,是不是还能再少一点。
沈知夏报的折价没有刻意留一大截等人还。她说明新价与现在的差,也让人翻开看内里,是否愿意,自己选。
女人将钱拿出来,薄薄几张,外面裹着旧纸。她数了一遍,没够,又往围裙的破口里摸,摸出两枚硬币,仍差。
冯巧云看她的手,差点说少这点也行。女人先问能不能留到明日,自己回去取,没说赊,也没把儿子抱出来当别人该让的理由。
“能留到明晚。”沈知夏道,“您先不用放钱,真不买,也过来告诉一声。”
女人点头,将那段带子收好,说自己姓陈,在前街帮人浆洗衣裳。围裙上的破口今日要用,得先补,没想到刚好看见这件。
何小琴替她把边修好,按小修那份收,不拿买袄差的钱同围裙的工混过去。陈嫂也照给,临走多摸了一次袖口,终于把手松开。
姑娘从布里挑出几根旧线,见围裙边磨得厉害,想拿一段更宽的布压住。陈嫂伸手比了比,说太厚,湿了以后那里半日不干,腰上总黏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