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家不是拿柜台衣裳过来的。”
这句让梁姐没法再将两样混在一起。她拿过自己的介绍,提笔划掉后面那行,笔迹用力,把纸擦出一小道口。
“我去说。但你也得见他,我一个人说,未必说得清。”
“我见。先把谈话约下来,不先替我答应能做多少。”
梁姐应下,嘴角没有笑。她这几年靠熟人介绍挣钱,最怕话给出去以后收回来,这种不快不是沈知夏说一句合作就能立刻散。
冯巧云送客回来,看见那张被划破的纸,说原先口头讲,以为各自懂,真写下来才知道差得这样远。
沈知夏将纸留在夹子里,不当梁姐的罪状,也不能转头就丢。后面新谈的,拿货、试穿、换号、修改,四样分别说,谁把钱收了,谁先接退换的话。
何小琴提起笔问要不要写到门外。
“不用把做衣裳的门口写成吵架的门口。先同合作的人定。”
姑娘放下笔,忽然笑了一下。冯巧云也笑,回机边去合刚才停住的缝。这一场没吵到有人甩门,却让三个人都觉得比拆线还累。
晚上沈知夏翻出春禾最初那张样纸。
名字定下的时候,她希望它离开自己的双手,还能让人认得衣裳是什么样。如今真到了别人嘴里,它却开始长出她从未许过的本领。
她在空白处写下薄袄的领、袋、里料,再写明现在能做的号。写到改衣时,笔停了一下。
不是所有人穿不上,都说明这个人该付另一笔钱。
也不是凡穿不上,她就得将所有损失无声吃下去。
陆沉川给她添水,没站在身后将这张纸读完。他问还能不能先放,她说只剩最后一句,写完真把笔盖好,没有借这一句再写出两页。
隔天梁姐回来,约定的邻镇买家愿意见。
只是听说不能按人免费改,他原先说想拿的二十件,忽然只肯先看八件。
沈知夏把夹子合上,起身去找样袄。
字改得干净,生意也确实小了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