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婶问下回棉从哪儿买。听说已经找了老吴,她倒有些意外,提醒那人有时接活慢,嘴又不甜,赶集来取料的有人能同他吵到天黑。
“昨天就迟了半日。”冯巧云道。
“那你们说清时辰。找个老实的,不是叫他哪件事都好。”
沈知夏应下。她原先也在心里将两家分得太快,一家掺旧棉,一家肯重铺,就像往后只认准一个名字便省下所有验料的工。如今听见这句,才将那点不该有的轻松收回去。
临出集,冯巧云停在一家新开的棉摊前,没有立即问最低价,先问哪一种适合做袖子,装袋前能不能看中间。年轻摊主嫌她没打算买还挑,她也没吵,说今日确实不买,先看,日后用得上才来。
走出两步,沈知夏问看明白了没有。
“没有。我知道自己还没看明白了。”
她将那一点没退回的钱折好,放在与铺里预款分开的口袋里。
回去的路上,冯巧云说少退的那一截从自己工钱里扣。
“先记在这一笔买料的损失里。”
“可料是我买的。”
“我当时也没给你说清棉要看哪几处。你照以前做垫子的办法看,买错了。往后说清再买,又拿省钱当由头乱换,才不是今天这回事。”
冯巧云仍不自在。沈知夏没逼她立即认同,只说账先摆在那里,月底三个人一起对,不会悄悄把这截摊到何小琴头上。
铺门口有孩子卖新晒的柿子干,两个人一人买了一小片,慢慢吃着,没带回去当成已经办好所有事的喜讯。
何小琴看见空袋没回来,以为全退了,沈知夏将钱和数写在纸上,姑娘这才明白差在哪里。冯巧云自己解释一遍,没将这点不体面推到师傅身后。
傍晚收工,姑娘将昨日那对袖子的封口给两人摸。
很平,没有硬点。
冯巧云看过,脸上才有一点真笑:“终于有一件不叫人白跑的。”
话音没落,红山送样的人到了。
篮里只放一对袖子,前后线号分得清,袋里还有顾兰香写的纸。沈知夏本以为是让她验第一对,展开却看见另一行字。
小赵明日得回娘家。她母亲病了,红山暂时没人接她那台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