姓贾的摊子这回摆得比上次更靠里。
冯巧云绕过卖竹筐的,找到时已经出了一额汗。沈知夏跟在旁边,没有抢先开口。那只掺旧线的棉袋是冯巧云买的,今日来之前,两个人说好由她先谈。
男人正在替人称棉,认出旧袋,脸上并没露出慌意。
“嫌少?”
“不是少。里面有旧线,还有碎布。”
“那价钱你也知道。全新棉能卖这个数?”
冯巧云把袋口打开:“你上回没说是旧的。”
“我说便宜好用。你问哪个,我卖哪个。”
他回过头,将秤杆往上一提,先把正在买的人那份交出去。女人接了,没走,低头看她们拆开的袋子。旁边原想排着买的两个人,也停下来。
姓贾的脸色这才变了一点,让冯巧云别站在摊当中挡。
“我也不是来挡你的。你把钱退了,我就走。”
“开了袋,谁知道你放进什么?”
冯巧云的脸一下红到耳根。她将藏着旧线的一小片拉出来,说上次还在这儿摸给他看,他没有否认,现在不能反说是自己放的。
沈知夏见男人想将袋往外推,按住了袋底。
“袋上还系着你那根绳。我们没用,取了这些样看过,又放回去了。你先称。”
男人扫她一眼:“你做衣裳的?”
“是。”
“做衣裳还会买这个?你自己识货,不能人家买错了都来退。”
沈知夏没马上接话。她识货,也正因为自己识货,不该替冯巧云编出购买时两个人都未曾问清的东西。那天卖的人不说明,买的人也只顾便宜,今日站着骂他几句,换不回一张凭证。
她重新问袋里这些能不能做儿童薄袄。男人说做铺褥、垫东西都好,洗过也能用。
冯巧云立刻道:“我买时说了是做小孩袄的。”
“你说小袄,又没说非要新棉。”
张婶从鞋底摊那头走过来,叫他先别吼,街里街坊买东西也不是只买一次。男人明显认得她,口气压下去一些,仍不肯全退,说拿回去再卖,人家看见开过袋,就要压他的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