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姐回来,只见沈知夏收好线轴,还以为事情谈坏了,声音压得更低:“你刚才那句,可以软点说。”
“哪句?”
“不写卖点那句。她天天同柜台上磨,心里不舒服。”
沈知夏抬头,才想起自己回答得确实太快。她原本只想说不拿难懂的工序糊弄顾客,听在人耳朵里,倒像嫌杜琴不懂。
“等她回来,我说清楚。”
没多久,杜琴领进一个梳两条细辫子的女孩。女孩抱着一捆旧挂绳,先看母亲,再看陌生人。
“外甥女,今天学校放得早,在前面等她娘。”杜琴道,“能给她试试?”
沈知夏问孩子愿不愿意。女孩点头,却先把挂绳放到远离水杯的位置,才脱下外衣。
蓝袄给她穿上略长,胸口合适,袖口需折一折。杜琴替她系扣子,孩子抬着下巴,忍不住笑。
“别笑,试一试。”
“我没笑。”
话才出口,她自己又笑了。梁姐也跟着笑,小屋里那股绷着的劲顿时松开。
沈知夏叫女孩把挂绳拿回来,再举过头顶,放到柜子上。孩子踮脚一试,袖子没拽着胳膊,领口却蹭了一下下巴。她缩缩脖子。
杜琴立即看向沈知夏。
“怎么了?”沈知夏问孩子。
“有点扎。”
她解开最上面一颗扣子,拿手摸过折边。昨晚赶着改口袋,封口时留了一个短线头,洗过后硬硬地立在里面。
不是样式有问题,却也不能因为只是线头就让孩子忍着。
她取出随身的小剪子,先让女孩把衣裳脱下来,翻开仔细剪净。再试时,女孩举手、转头,最后才说好了。
杜琴望着那粒落在桌上的线头:“交货时,不能等顾客自己剪。”
“是。这一道我会另查。”
沈知夏没有说做三十二件绝不会漏。她把问题记在价单空白处,又对杜琴解释刚才那句话。杜琴摆摆手,说自己没那么小气,但衣裳再好,总得卖得动。
女孩穿够了,自己把蓝袄解下来,问还有没有灰色的。杜琴说还没买呢。她小声答,自己不是要买,替弟弟问的,他嫌蓝色像学校的旧帘子。
杜琴无奈地看向梁姐:“听见了?柜台上就是这么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