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自己的矮凳让出来,叫两人坐一会儿。沈知夏没有替冯巧云把责任揽走,也没当着人责备,只问张婶知道哪里能买到出处清楚的料子。
“棉铺老吴那里有新棉,弹出来也能薄。价不好看。”
“先去看。”
走出集口,冯巧云忽然开口:“昨天我想着,把你那份报价压低一点,杜琴说不定更容易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没想把坏的混进去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她停在路边,终于抬头看沈知夏:“那这包钱怎么办?”
“先找人退。退不掉,记材料损失。你下次别只替我想着怎么便宜。”
冯巧云嘴角动了一下:“你这话比骂我还难受。”
沈知夏把她手里的棉包接过来一点,两人一人拎一头,接着往棉铺走。路窄,一辆板车迎面经过,她们同时把包提高,倒比方才各自闷着气顺当。
老吴的铺子不卖漂亮门面。木门上贴着一张旧红纸,弹棉弓斜架在墙上,里面全是棉絮和木屑的气味。听说只要一件实样的用量,他先说少量不好做。
冯巧云忍不住:“以前三两也给弹。”
“三两给人补被角,你们要一片均匀的薄胎,能一样?”
沈知夏请他撕下一小块来看,没有立刻争价。新棉颜色不白得晃眼,纤维拉开有长有短,却找不到那种带线头的旧布。老吴称了重,摆在秤盘里,棉看着没多少,木杆已经往另一边倾。
她看的是薄处和厚处,不是越松越好。
“若照这一片做,孩子胳膊弯的地方太厚。”她说。
“你自己撕匀。”
“每件都这么撕,三十二件未必同样。”
老吴不高兴,伸手要收。冯巧云赶紧道,她们不是故意挑刺。
沈知夏却让他收回厚的那片,只借一把旧尺,把大约需要的宽度比给他看。袖和衣身分开,袖子用薄些,躯干稍厚,先只试一套。她不求他替她保证三十二件,只求这一套用料能说清楚。
老吴听完,沉吟片刻,才把弓拿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