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至少你还找得到。”
这一天,她第一次明显感觉到:
记录已经不是为了防谁。
半年以后,一个人重新进门时,店还能认得这件衣服曾经长什么样。
关门前,她把“春禾”两个字第一次认真写到店账封面。
下面添四个字:
本铺童衣。
新布签制度实行一周,何小琴就发现一次同姓孩子纸签差点换错。
她念名字。
沈知夏对尺寸。
两人一核,及时换回来。
何小琴因此对那道深蓝斜线格外认真。
每次都缝得同一个方向、差不多长度。
“别人不是也能学吗?”
小满仍然不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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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能。”
“那你们为什么还缝?”
“别人学不学是别人的事。我们自己先别乱。”
孩子想想。
“像我名字写在我的衣服里?”
“对。”
“别人也能叫小满。”
“当然。”
“可这件是我的。”
“对。”
这个比喻终于让她真正接受。
名字不是靠“全世界只有我能叫”才属于自己。
是有一连串具体的东西把它和你连起来。
衣服也是。
收条。
尺寸。
布色。
做法。
售后记录。
那两个字只是其中一部分。
后来真有家长拿几个月前旧春禾回来放袖。
收条早丢。
可姓名和记录还在。
沈知夏翻到原尺寸。
一看便知道第一次做时袖口留多少。
“还能放吗?”
“还能半寸多。”
“再多呢?”
“不能。”
家长点头。
没有因为写着春禾就期待“无限长”。
记录让承诺有了边。
这比任何响亮的名字都更重要。
新布签用了一个月后,何小琴的那道深蓝斜线已经缝得很稳。小满仍不服:“别人也能学。”沈知夏便问她:“别人也能叫小满,你是不是就不是你了?”孩子一下愣住。名字从来不是靠“全世界只有我能用”才有意义。真正让一件春禾属于这间铺子的,是收条、尺寸、布色、做法、返修记录和那扇还能找到的门。两个字只是其中一部分。
后来有客人问:“既然别人也能做春禾,你们这儿贵的是什么?”
沈知夏没答“贵在正宗”。
她只把能说清的列出来:量身、可放位置、名字布、记录、返修。
客人听完自己决定。
这让她越来越警惕“正宗”两个字。名字一旦变成优越感,很容易让人忘了真正该负责的还是衣服本身。
一个名字被别人也叫出来以后,她才真正开始想——
怎样让人记住,不是所有春禾,都来自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