积下来的东西没有跟着消失。
月底,“添机器”信封已经五元二角。
信封背面多一张纸。
记真实使用时辰。
沈知夏决定连续三个月都高,再买。
什么时候添机器,不再靠某一天忙得手酸便拍脑袋。
省城来信问起。
她回:
“没买。发现想要,不等于现在需要。”
陆沉川下一封写:
“这句话我也记一下。”
下面又添一句:
“但想你这件事,目前应该算需要。”
沈知夏耳朵一下热。
小满探头。
“爹写什么?”
“机器。”
“那你脸为什么红?”
“炉子热。”
孩子看看快灭的炉火。
小主,
明显不信。
十一块八毛没有换来第二台机器。
“添机器”信封积到五元多以后,小满开始每隔几天就问一次。
“还差多少?”
沈知夏从不说“快了”。
只按当时市面上看过的旧机价告诉她。
有一日,价格涨。
孩子很生气。
“它怎么自己变贵?”
“卖的人变了。”
“那我们之前算的不对?”
“当时是对的。”
“现在又不对?”
“现在要重新算。”
这让小满第一次碰到一个很成人的事实——
计划不是写下来以后世界就得照着走。
机器价格会变。
布价会变。
客人会变。
真正稳的不是计划永远不变。
是变了以后还能重算。
沈知夏把这个体会也用到铺里。
她不再把“连续三个月利用时辰高就买机器”写成死条件。
旁边又加:
“届时再看价格、现金和活量。”
冯巧云看见直笑。
“你这条件写了跟没写似的。”
“至少比今天忙一天就去借钱强。”
“那倒是。”
第二台借机用满一个月后,使用频率并没有继续升。
春禾批量少的那周,甚至只用三次。
这再次证明暂时不买是对的。
但何小琴练机时明显更自由。
借机仍有价值。
不是只有“买”或“不买”两个极端。
先借、先试、以后再决定,也是路。
这种“中间路”,是沈知夏过去最少拥有的。
“添机器”信封越厚,小满越爱问“还差多少”。有一天,旧机行情涨了两元,她气得说之前的计算全错。沈知夏告诉她:“当时是对的,现在条件变了,要重算。”孩子半天不服。可这也正是沈知夏最近最深的体会——计划真正可靠,不是因为它永远不变,而是世界变了以后,手里仍有余地重新算。
却换来一笔周转钱、一笔进布钱、一个慢慢变厚的信封,还有一次没被“便宜”“机会”推着走的选择。
沈知夏觉得,这笔账很好。